“是这样的项局，”杨兮起身，接过沈忆手中的白板笔，边说边写，“被植梦人的梦境分成两种：一种是由被植梦人自己梦到的，一般发生在梦境的最开始，与心理暗示的内容密切相关。比如，小忆梦境的开始，是回到四年前和程军落地深圳机场，延续那次未果的初恋。这个梦境是经过心理暗示后、小忆自己梦到的、由小忆主导，梦中出现的人物、事件及事件的发展，都是由小忆的潜意识决定的，这就容易与植梦的目的产生偏差。另一种梦境，是由植梦师主导，梦境的内容和情节是植梦师按照植梦的目的事先设计好、然后植入的。比如，百年校庆、《梦境心理学》课堂这两个情节，是我事先设计好然后植入的，所以这些梦境是由我主导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偏差。”
“懂了。”项局明白了，“所以，对梦境的控制，主要是控制被植梦人主导的那部分。”
杨兮点头认同，“对。”
项局又问：“那，具体怎么控制？有什么控制的手段吗？”
“掌握梦境主导权。”杨兮回道，“对梦境的控制，其实是对梦境主导权的控制。所以一般梦境开始后不久，植梦师就要想办法拿到主导权，进而主导后续的梦境。还是以给沈忆植梦为例说明：沈忆的梦境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特别是人物偏差，这可以说是比较严重的偏差了。一般情况下，应该结束植梦。因为，继续下去，”杨兮看向沈忆，笑笑，“很有可能她会爱上程军了。但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有结束她的梦境。”
项局接道：“刚才你有说过，是因为你被她奋不顾身去抓蒋青云的勇气所打动。”
“这是原因之一。”杨兮继续说道，“梦境的开始源于心理暗示，与被植梦人内心的遗憾密切相关。所以这个阶段的梦境，植梦师最好不要干预，让被植梦人在梦中演绎完这个遗憾。无论结局是弥补了遗憾，还是放下遗憾，都会给被植梦人内心一个治愈的感受。如果此时强行中断梦境，只会让这个遗憾更深，不利于被植梦人的心理健康。所以，从心理咨询师的职业道德出发，也要让被植梦人做完这个梦。但幸好，沈忆放下了和程军的初恋，人物偏差的问题解决了。
所以接下来的动作，就是掌握梦境主导权、以植入事先设计好的情节、进而让沈忆爱上我。比如：沈忆不想参加百年校庆主持人竞选，我用语音告诉她要参加，这样我才能出场。百年校庆没能搭档，是我和沈忆共同的遗憾，所以设计百年校庆这个情节，不仅是给我出场创造条件，更是对沈忆心理的一个治愈。
接下来，百年校庆之后，我设计了给小忆送照片这个情节，目的是继续接近她。如果小忆不拒绝我后续的安排，我就掌握了主导权。但小忆接下来的动作——躲我，是一个抗拒的动作，容易导致我失去主导权。所以，我用一个强情节——王晓飞、绿龙打劫她时我替她挡刀，然后立即向她表白。只要她答应我做她的男朋友，基本上我就能主导她后续的梦境。虽然这个进度放在现实当中有些快，但是小忆的睡眠时间也就七、八个小时，她梦境的开始比我出场时间提前了一年零四个月、又占去了半个多小时，我怕时间不够。”
沈忆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那俩小流氓打劫我，是你安排的？”
杨兮不好意思地笑笑，“是。”
沈忆瞪着他，很是无语。
杨兮挺身替她挡刀、随后马上向她表白，虽然她明白杨兮的心意，但她却十分担心他以后的安危，为此辗转反侧了一宿。但沈忆真的没想到，这些竟然是杨兮一手安排的。
沈忆有一种被杨兮蒙骗、上了贼船的感觉。
项局见沈忆那样子，“哈哈”一笑，“小杨律师这么做，不过是想接近你而已。”
见项局说话，沈忆意识到这是在项局办公室、他们在谈大案子，不是她跟杨兮算账的时候，于是笑笑，“杨大律师，请继续，项局还等着你讲解呢。”
“好。”杨兮顺坡下驴，继续说道，“虽然之后我和小忆建立了比较密切的关系，但是她不让我参与她父母的案子。这一阶段她的动作基本上由她自主产生，比如临时起意去夜霓虹探底。可以说这是被植梦人出于‘既然回到过去、重新拥有了机会，就一定要弥补遗憾’的想法、自然而然产生的动作。这个时候，梦境又转变成由她主导，我只能配合。所以，我当时没有揭穿她深夜去夜霓虹探底的实情，而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又跟人打架’，然后将她弄回宿舍去睡觉。等到第二天早晨，我就接着演绎跟她回家去见二姨、然后一起去找艳艳的情节，就又拿回了主导权。所以这一阶段的主导权在我和小忆之间交替掌握。”
沈忆将手抚在胸口上，深呼一口气，“我说你为什么没有追究我深更半夜的独自跑出学校去干什么，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杨兮又是一笑。
“等到我们被艳艳哥打劫、小忆向我敞开心扉之后，梦境主导权基本在我手上了，所以后续的情节演绎得非常顺利。我和小忆一起千辛万苦查找证据不是主要目的，若想翻案还需回到现实，主要目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和小忆共同经历生死、进而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所以小忆梦醒时证人没有找到、物证也被销毁了，这些都没有关系，”杨兮说到这里看向沈忆，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因为小忆在空难发生时写下要跟我结婚、生好多好多孩子以及和我在机场洒泪分别，这就表明，在小忆梦中植入‘一场错过的初恋’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沈忆听罢用手捂着额头，她在失去杨曦的情况下、鼓起万丈豪情和勇气，独自乘夜航去找艳艳，本想着艳艳已经和她建立了信任，她可以趁此机会查到更多的线索，没想到杨兮见自己的目的达到，竟然将她的梦境就此掐了。沈忆恶狠狠地盯了杨兮一眼，用眼神儿告诉他，“这件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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