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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将至，往年卫王都不太爱凑热闹，皇家祓禊祭祀也多不露面。但是今年卫王刚刚回京，就收到了两份内容差不多的拜帖，都是邀其至城外云中寺内畅叙幽情，引流觞曲水，效兰亭故事，一份落款是赵栩，另一份落款是京兆尹杜晦鸣。

这个杜晦鸣与卢月舟是同窗好友，但是性格却完全不同一动一静。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周身儒雅之气，为官为人都称得上一个正字。只是卫王不知道邀请他是赵栩和杜晦鸣早就商量好的，更没想到赵栩来到京城长安后，经由卢月舟引荐早已经和这位父母官老爷打成一片了。看着眼前的两封字体不同，纸张不同但是意思相同的两份邀函，于是卫王欣然前往。

暮春三月，惠风和畅，城中百姓都到渭水河畔祓除衅浴，热闹非凡，云中寺内也是香火鼎盛，只是后院竹园群贤毕至列坐其中，隔了些许喧嚣。

此间贤达多不计虚名，彼此相会更无人在意身外浮华，任他皇亲贵戚还是布衣走卒，皆以文会友，品评高下。卫王来到时便看见赵栩已经和杜晦鸣说说笑笑的，今天赵栩一身浅蓝色的棉布圆领窄袖单色长袍，腰上系着一条素金嵌玉的蹀躞带，脚下踏着双玄锦金丝绣祥云纹暗花罗凌云靴，衣服裁剪的极好，衬得人愈发清瘦修长。

赵栩见到卫王今日一身英武之气，眉目凌厉疏犷，穿着一身暗金花玄色锦服，连忙与杜晦鸣一起起身相迎。

三人临曲水对坐，经蔡州一行，卫王对赵栩颇多刮目，心中也晓得为何卢月舟对其赞叹不已，既可四海通商富可敌国，又能千金散尽定民安邦。

“殿下啊，月舟来信说了您在麻州遇险一事，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怕啊，若不是赵兄帮忙，只怕解决起来还真是有些麻烦啊，臣说话直，不中听，不过臣还是要说，您以后还是不要出京的好。这宗室无旨出京，原是重罪，只是您一向逍遥不涉朝政，所以出京这事可大可小，但是难保将来无人非议啊。”杜晦鸣率先开口，一脸担忧的说道。

卫王听着语气不善的杜晦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并没有生气，脸上始终淡淡的笑着，“你放心，经过此事我也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太过肆意，今后不会了，不过话说到这里，还是要多谢赵兄。”

赵栩连忙摇头，“王爷再说这个谢字，可就是拿我赵栩当外人了，其实王爷敢只身前往麻州，原本就是为了试探刺客底细，而且就算是赵栩不帮忙，王爷也有办法全身而退，不是吗？”

卫王大笑，扬声说道：“赵兄不亏是商人，眼睛真毒，一下子就把我给看穿了，不过我虽有办法全身而退，终归要费些周折的。”

“我以前就常听月舟提起，赵兄当与陶朱公一较，昔日蔡州受难，往来商贾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唯有赵兄广施银粮，救民于水火，赵兄来长安后，几番交往晦鸣真心觉得赵兄之心堪称国士无双。”杜晦鸣一脸钦佩的说道。

听闻夸奖，赵栩倒是不以为意，轻笑道：“杜兄所言不过此间虚名，赵栩一介商贾，实在是不值一提，论文不能治国理政，论武不能驰骋疆场，做些小生意，勉强糊口而已，不敢当国士之名。”

卫王抬头看了看这云中寺的竹园，清静雅致，只是个参禅悟道的好地方，“往年不爱热闹，今年你们两个都给我下了邀函，倒叫我不好推脱，不过今日前来，觉得还真是来对了，这竹园之中虽然人多，但是并不喧嚣，清心凝神得很，突然觉得错过了好多年，早知如此，我这种闲人就应该早来和大家聚聚。”

“今天这场兰亭集会，是赵兄出钱攒的，今年啊头一遭弄，所以殿下不必觉得惋惜，往年也没有啊。”杜晦鸣笑着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年年都有呢。”卫王笑道。

赵栩摇着折扇，轻轻说道：“其实上巳时节最是游湖踏青品茶的好日子，不过去年上巳的时候我还没来长安，今年在长安经商也有小一年了，便想着邀三五好友，过来品品我今年新进的春早茶。现下已经烦劳明觉禅师以山泉水烹之，恐怕还要等一会儿才行。”

卫王看着桌上的佳酿，欣然说道：“我本以为你是请大家来喝酒的，却不想是品茶，现在茶未烹好，美酒却不能辜负，我们先酌酒后品茶，才更能知晓酒之醇茶之清。”

三人对坐满饮，推杯换盏间，卫王便有想到一事：“我回来后才知道，我常去的城南盛香源是你的产业，为何开在内城之侧，而不是皇城之内，这样客人多，生意好，我也能少跑些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