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想想……”风靖喉头滚烫,干巴巴地咽了咽,过了很久,也许有一炷香,还是只叹气,什么也没有说,只让白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给她答复,今晚让他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白祈?无法,只能黯然回到院子里歇下,静静地等待第二日的到来。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白祈?就被一阵打斗声惊醒。
声音是从医师院子里传出来的,白祈?忍痛翻身下床,抑制住翻涌的气血,循着声音,朝打斗处赶。
刚到院门外,白祈?就听到“刺啦”一声,好似布帛被割开的断裂音,她心里一惊,眉头紧皱,顾不得礼数,放出灵力护体,循声贴近,翻门而入。
白祈?今日醒来后,目虽不能视,却也恢复了些感光的能力。此刻借着微弱的天光,推门而入后,勉强能看清眼前站了两团黑影,她遣散护体灵力,将其化缕放出,当成自己的“副眼”,借以感知周遭发生的事。
其中离她稍近一些的那个黑影便是风靖,风靖似有所感,转身刚好瞧见白祈?翻进院内,他立马皱眉,本就难堪的脸色变得不悦起来。
他的手臂上,鲜红的血迹还在流淌,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染出一滩血痕。而他手里赫然正拽着一块碎布,往下望去,他的袖子被粗糙的扯痕撕开一个大豁口。
只见在风靖几丈远的身后,医师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前的台阶上,仰面看着屋顶上方悬浮着的一只白色鹰雕。那白色鹰雕的头上有一对尖锐的箭形羽毛,一双眸子幽深诡异,泛着寒光,间歇煽动羽翼,都会卷起风阵在周身盘旋。
二人这副模样,虽未明说,但隐隐形成了一副对峙之势,恐怕就在白祈?进来的前一秒,二人还在互有争执罢。
“你怎么来了?”风靖将手往身后背了背,眯眼,就差把“不悦”二字写在脸上。
白祈?似有所感,低头,“望”见了从风靖指尖滴落,渗进石缝中的血水:“医师于我有恩,他院里如此大动静,我不可能不过来查看。”
风靖敏锐的察觉到她的视线落点,转而问道:“你眼睛好了?”
白祈?轻轻摇头,借着探知,扭头望向另一团黑影“医师”站立的方向:“你们这是在做甚么?”
……
听到白祈?发问,风靖沉默片刻,也知现下这情况,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蒙混过关的。他一改往日模样,没有打诨插科,正儿八经的说道:“……你不是在找那唯一的生路吗。”
闻言白祈?轻吸口气,往前踏了半步:“你的意思是?”
瞧她如此,风靖无奈叹气,右手一扬,掌心被攥皱的那块碎布,就掉落到了被血染红青石板上,砸出“噗”的一声落尘响。
随后垂了眉眼,静静地望着那块破布贪婪的地汲取着地上青苔的赤黑污渍,不消几息,望了眼医师铁青的脸色,弯了弯嘴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淡淡启唇:“听好了。”
“……首先,老头说的不错,天路已被云朔给控制了,你我一旦接近,天光亮起,必死无疑。”
“天路?”
“就是老头说的入口,说法不同罢了。你我是有神骨的人,天路是登神之阶,只有被它认可,才能踏上去。这些老头应该都和你说了。”
他抬脚走到方才被自己扬到几步之外的破布那,鞋屐踩在青石板上,响起清脆的“哒哒”声,甚是好听,白祈?侧耳,认真的听着他说的每个字。
“继续在人间待下去,等火种催化完成,你会死,会变成云朔的兵器。若不回西戎求助阿母,这个结局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那块破布吸饱了血水,肿胀起来,风靖脚尖用力,碾了上去,血沫从鞋底挤出,渗进土里。
“……之前你要死要活都不肯同我回西戎,这下好了,遂了你的愿,就是反悔,也没了机会。”
他虽一副正经模样,但嘴里总是要时不时的讽上两句,好似这般才能让他快活。
“……”白祈?抿唇,即便如此,她也仍然坚持着一开始自己的想法,不觉有错。
风靖瞧她这般,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摊开右手,只见掌心正中,赫然可见一个裸露血肉的伤口,他直勾勾地盯着伤口,用左手拇指狠狠地搓揉着外翻露出的皮肉,整只手疼的雪白,他却好似对痛感毫无知觉:“呵,这种事,你就不要寄希望于人间能有办法了,我们只能回,且一定得回,不过嘛……不是你我回。”
白祈?皱眉,刚想问还能是谁时,突然想到什么,偏头朝风靖身后“望”去。
在他的身后,是脸色极为难堪,涨的铁青的医师。
风靖最后一个字落地后,白祈?能感觉到,周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就连呼吸,都开始有些压抑。
“滚!”片刻沉默后,医师一声低吼从嗓子里了溢出来。
白祈?眉头一跳,她不明白,如此厌恶“神”的医师,又怎会如风靖所说的那般,是“可以登上天路的人”?
“是不是弄错了?”白祈?咬紧牙关,低声问道。
因为医师的暴怒而开始狂躁的灵力此时肆无忌惮的在周遭聚集压缩,白祈?虽自诩有些天分,能在青云山年轻一辈排上些名号,但此时旧伤未愈,面对往日里瞧起来无甚危害的医师,显然还是有些稚嫩了。
“弄错?”风靖嗤笑一声,面对威压,丝毫不受任何影响,右脚临空踏出,乘风而起,一副轻松写意模样。
他右手一挥,血随着他的挥舞挥洒出去,白祈?身上的威压陡然一轻,他收手,举目,望着天边,雌雄莫辩的清朗声传开,久久回荡在这片无星无月的沉沉夜幕中:“有些事情,就算是剔了骨,也是更改不了的。”
“这是馈赠,也是诅咒。”
……
闻言,医师暴怒后竟是笑了起来,起初只是低声地笑,后来笑声愈来愈大,愈来愈刺耳,嘶哑的破锣嗓子换气时,在喉咙里刮起一阵抽气声,听上去像是要随时断气一般可怖。
白祈?听得心有不忍,刚想开口劝阻,医师面前屋檐上的那只白色鹰雕却是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开始悲鸣。
尖锐的啼叫好似无形的精神攻击,刺得毫无防备的白祈?一时间失去平衡,踉跄了几步,堪堪扶住门框,这才没有跌跪在地。
医师的狂笑,鹰雕的啼鸣,凌冽的风刃与狂躁的灵力,风靖在半空中望着发生的一切,沉默不语,场面一时间,突然犹如煮开的沸水一般,在白祈?的眼皮子下彻彻底底的炸开了锅。
一切,失去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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