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总有一种活在一个谁都看不到的空间夹缝中的感觉。离身体近一些,就莫名地会感觉离这个世界近一点。有一回在院子里溜达久点,听人说现在的种种,听得挺开心觉得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自己自爆也算有了个圆满结局,想着想着,忽然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越飞越高,离天越来越近,有一阵竟有种马上要脱离这个世界的感觉。
那一瞬间,身体轻到了不可思议,所有在这个世界有牵绊的人都浮现了出来。陶泽安明明不想的,但他内心莫名地平静异常,跟师父和秦曜告了别,希望他们经历之前的种种后,能永远好好地在一起。也顺道跟另一件屋的白长宵告了别,他和胡晴最近关系好了很多,但还有点别别扭扭的,时不时闹个小事,也算两人的情趣吧,陶泽安笑看他俩打打闹闹,挥了挥手。
明庭真人在苦逼地重新修行,他本来都快熬出头了,这回一朝回到解放前,稍微不注意一点就一副要魂飞魄散的亚子,看得谢远楼和一众徒子徒孙都心惊肉跳的,每个人都热衷于把他按在那儿休息。陶泽安看到他时,他正偷偷喝着不知道从哪儿猫来的灵酒,一边喝一边嫌弃地撇撇嘴:没滋没味的还敢吹上天,跟小陶子的差远了。
陶泽安笑了起来:师爷啊,悠着点,贪杯要不得。
那一瞬间,明庭真人似有所感,朝虚空中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
小人参娃娃萝卜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现在有了自己的房间,因为封钦嫌他总是来找陶泽安叨叨叨太吵了,就把他从陶泽安的屋子踢了出去,每天固定时间来看几趟。事实上,要不是萝卜散发的灵气对陶泽安的恢复有好处,封钦还会把探视时间缩得更短些。
萝卜的房间就安排在陶泽安的隔壁,方便他随时释放气息帮助陶泽安。封钦口头嫌弃归嫌弃,还是给他弄了一大堆孩子玩的东东。萝卜还是小孩子心性,玩得很开心,倒没了之前整天守在陶泽安床前掉金豆豆的样子。只是现在也还是很挂念着他,玩着玩着就看向陶泽安房间的方向,然后默默地开连通的窗户释放灵气。
陶泽安揉揉他的脑袋,小家伙是一化形就跟着他的,真有种看自家儿子的感觉,柔软又有点不舍。
意识忽地模糊了一下,心脏似乎被什么重重地敲了。陶泽安从头晕眼花中清醒过来,便看到了封钦那张越来越没有表情的脸。一瞬间,他的心脏又抽疼了起来,身上一重,几乎要飞到天外的灵体莫名地又落了下来。
陶泽安晃晃脑袋,发现自己现在确实又出院子都困难了,便晃晃悠悠地往房间飘,然后再一次看到了封钦。封钦的一切表现都很正常,陶泽安进来时,他正在给他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很仔细,擦完又将被角掖了掖,将屋子里整个打扫了一通,这些本是全可以靠法术完成的,一个小小的清洁咒就可以搞得比现在还完美多了。但封钦却全都自己动手,做得仔细又专注。做完了,便坐在床前,沉默地盯着陶泽安的脸看。
若不是亲眼所见,陶泽安实在难以想象,原本那般意气飞扬的妖王,哪怕落魄时都不曾放下过一丝骄傲的妖王,会露出这么深沉又无望的……痛楚感。
他是眼睁睁看着封钦变化的。从半睡半醒时,听到封钦每天在他床头说话,给他打气。到后来四处寻人给他看身体,不断地满怀期待又归于失望。到自己找僻静处发泄不安与焦躁。直到现在,整个人带了一种莫名的平静和沉郁。
陶泽安知道这种沉郁不是他的错觉,封钦现在来他房里的时间变少了,其他时候也没去别的地方,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自己房中疯狂练功。之前邪修留下的后遗症在飞速地被他拔除,他的能力越来越强,眼神也越来越亮。但陶泽安总有些不安,觉得在这亮到惊人的眼中,酝酿着什么疯狂。
总有一种会在沉默中爆发的感觉。
陶泽安想伸手抱抱他,触摸他的脸,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但是手穿过了他的脸,错开了。
封钦却仿佛自沉默中惊醒,看了看陶泽安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身体,甚至伸手摸了一下陶泽安刚刚试图触碰的、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总觉得你一直都在,我是不是……快疯了?”
灵体的陶泽安哭了起来,眼泪也无形地蒸发在了空气中。
他知道,自己像一只风筝,在线马上就要断的时候,被封钦牵了回来,再也不会离开了。
但封钦心里的那根弦,却是越绷越紧,没人可以帮他松一松。
而这一天,琼华岛的三人来看陶泽安,在岛主和一名长老都觉得无望的情况下,大长老犹豫着说了一条信息,一下子,把封钦仅存的希望都调了起来。
大长老说:“这位陶小友的状态很奇怪,按说人到了这状态,已是回天无力,任何灵丹妙药都不管用的了。但方才老夫探查陶小友的身体,他的丹田,隐隐孕育着一丝奇特的波动,似乎缥缈不定,又似乎有着极强的生机。这一线生机未断绝,那陶小友的魂魄也不该全然碎散才是,若能找到传说中的还魂木,也许能重新养回来。”
一瞬间,陶泽安看到了封钦眼底疯狂涌动的光。仿佛已经憋到了极点,一下子全部如火焰一般燃烧了起来,死抓着最后一点希望不敢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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