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都懒得说话，横了他一眼。

“穆翡姐告诉我，仲大胡子越狱了，她提醒我仲大胡子报复心重，说不定上你的饭里面拉老鼠屎。”谈潇一边说一边在抽屉里翻找。

孔雀在此，死老鼠敢如此放肆？谈潇这话，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不要这么暴躁嘛。”谈潇读书这么多年，房间的每个抽屉几乎都收纳得满满当当，各有用途。他从不常用的抽屉里翻出来三枚老铜钱，“大神，它现在全靠一身过硬的占卦本领逃窜，但是我想，它总不能比我灵吧？”

就算他没怎么练习，借孔雀大神之力，此卦怎能不灵。

楚巫最著名的卜卦方式其实是茅卜，也是用草。所以《离骚》里面写“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就是在描述楚巫占卜。但谈潇也没工夫出去拔草，拿铜钱起卦也是一样的。这玩意儿他练习不多，塞在抽屉最深处。

而这时候，谈潇已经把铜钱抛了出去，然后逐一记下来，组成卦象，正要解读时，原本想给他点颜色看看的孔宣还是没忍住，上前把卦象拨了拨，只见上下两爻如火苗跳跃。

如此简单的卦象，是可以做出繁多解释的。

孔宣：“解卦，是巫师的修行。八卦易理源自河图洛书，蕴含天地至理，每个巫师都自己的解法。”

孔宣：“……”

谈潇：“…………”

不过也有点道理，仲大胡子当初那么能算，在孔宣面前不也算尽而跪。

谈潇又把家传的法衣给拿了出来，校庆晚会要用的。灵师祭祀用的衣服有很多套，大仪式，小仪式，射箭的仪式，跳舞的仪式。他拿出来的这一套也是老物件了，绘着大片羽毛的纹路，色彩浓烈。跳《羽舞》，自然要模拟神鸟的形态。

孔宣不咸不淡地道：“叫我去什么。”

孔宣：“……”

谈潇对着空气愣是没想明白，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呢？从前他可能会想，这是仍然接受不了娱神之作变为娱人之作，但现在，好像有一丝微妙，或许是他的错觉？

“寅上起月，月上起日。”仲大胡子没了道具，只好徒手起卦，以六壬起课，卜算自己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跑。

他掐着自己的爪子，胡子都在颤抖，算来东方是404办自己逃出来的方向，凶，南方是南楚一中所在，大凶，北方是回自己老家的方向，但是必有关卡，凶，那就只能往西边试试了，虽然西边卜出来也是凶。

他在连日关押的精神压力和饥饿之下原型已是消瘦不少，但尚为灵活。

但这个工地好像不太一样，人们看到它一闪而过的身影，竟然以为是只白猫，冲他“咪咪咪”的喊，还有人去给他拿吃的。

“是吗？第一次看到咱们这儿有野猫，比较偏僻应该是野猫吧。”

危险？你是不知道我曾有多危险！

可现在，鼠落平阳被人欺！

仲大胡子极为敏感，只是一点点异样，他也立刻放下面包，观察了起来，从那缝隙向外看着，可是外面只有一片橙黄色。

不对。

雄虺！

仲大胡子眼前一黑，他就说这工地没猫也没狗，感情是养了蛇！可你们南方是怎么回事啊，高中生养孔雀，工地养雄虺！

仲大胡子曾无意中占到自己的死劫，乃是葬身人腹，不是死到临头谁也猜不到具体是谁人之腹，他一度还以为是葬身孔雀大神腹中。现在看来，难道是雄虺么？！

也不知道闷头跑了多久，仲大胡子才虚脱地发现，雄虺竟没有再跟上了，是因为觉得它不值一追，还是保安不能跑太远呢？

仲大胡子忽然看向地上，这里散落着几根筷子，他就着这意象一看，竟是个离卦第四爻：焚如，死如，弃如！

在他面前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校庆日，谈潇一早就把表演用的东西搬到学校去了，谈春影开车送他，还问要不要帮忙一起弄到里头去，谈潇想想还是拒绝了，关于他和什么纹身大佬的传闻还没过去多久，谈春影这一出现不是谣言又要复苏了，还是请保安大叔帮忙吧。

所以谈潇下午就提前离开教室了，得去提前准备演出。

“好嘞！”林仰应了一声，“可不是不够，光潇崽的大鼓就得俩人搬吧。”

他还没说话，孔宣就不耐烦地道：“行，去就去吧。”

他也不好意思拦着孔宣出力，一行人往操场走，此时体育器材室充当了化妆间、道具室。

“呜呜我以前和谈潇一个初中的，他艺术节也表演过节目，把我们都看疯了。”

“第几个出场啊，想看想看想看。”

孔宣不由傲然。

“啊啊啊啊！”

孔宣循声看去，是一扇门打开后，谈潇的身影露了出来，他身处半明半暗之间，身穿赭红色与黑色相间的羽纹法袍，颊边是化妆师勾画的蛇纹，腰间系法铃，头上以明相的方式戴着孔雀面具，和多数时间行傩仪不同，面庞露在外。

孔宣还未亲眼看过谈潇的盛装作巫师打扮，尤其比起寻常的巫仪，谈潇的装扮更多了表演的光彩华美，粗陋的候场区，乍然出现的谈潇让他一时失语。

不同某些人的沉默，林仰挥舞着双手喊出来，恨不得大家都知道这是他同桌。

——谈潇已经能比较快地判断出孔宣了。

林仰摸着谈潇衣摆翻卷的羽纹，只觉得同桌不但是打扮得气场十足，如同古代大巫，而且行止从容，完全驾驭住了这身华丽的法袍，“你们看看，这往前几百一千年，就是大祭司啊。”

谈潇：“……你们够了哈哈哈。”

“当然了，这是我们家家传的。”谈潇也不是每次表演都会穿，只是因为晚会导演特意和他商量了。

楚巫的着装自然也沿袭了楚地的风格，长袍大袖而色泽鲜艳。

“原来如此，长见识了。”

“哈哈哈哈哈爱了爱了！”同学们哄笑起来，谈潇这个演出装扮确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