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郝叔对我顾家不薄，我不能让他为了我受牵连。”顾长生反握住她的手，眼中是浓浓的歉疚。

“我们老爷说了，必须顾家人都去，再不济，顾家两口子也要留下。”衙役看着顾长生，扬着下巴说道。

知道自家男人执拗，林清漪反复思量便和顾长生十指相扣，眼中满是坚定：“长生，我和你一道去。”

“清漪！”顾长生皱眉，“柳大年只是恨我，为了郝叔，我回去就是了，你又何必与我一同去冒险呢？”

“长生，你也听到了，他们说咱们俩必须要留下。你想要救郝叔，就必须要同意他们的条件。我是你的妻子，自然是要和你在一起。”

看着她满怀情意的双眼，顾长生却狠命摇了摇头：“不可以，清漪，你绝对不能去！”

“来吧，将我们带走，放了顾家其他人。”林清漪将双手伸出来，平静地对衙役说。

官差上来便要动手拿人，顾长生腮帮子动了动，眼见是动了真火，一拳就朝那人打了过去，登时让他口鼻冒血，昏倒在地。

“打了官差的人是我顾长生，和其他人无关，放了顾家其他人和村长我和你们走！否则，你们也跟着留在这！”见他气势逼人，那些个官差一时间还真下不去手，个个面面相觑。

“顾长生，你看他们是谁？”柳大年的声音传来，跟着便有一队村民被官差押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婶子，你们怎么……”顾长生见大山村的村民都被柳大年抓了来，一时将柳大年恨得不行。

“长生啊！咱们大山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郝叔早上去了县衙，就被扣在那里，怎么下午这人就都被抓了？长生，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赵菊花满脸灰土，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一路被差役拉着，生生追过来，也不知摔了多少跟头，见到顾长生扯开嗓子就问。

“顾长生！你们顾家做事忒不地道！怎么能让乡亲们为了你受牵连呢？”狗娃爹也赫然在列，他头上被人打破了，已经结了血痂，上面混着泥污，看起来也受了不少苦。

“柳大年！此时关大山村的乡亲何干？你竟然如此对待他们！”顾长生指着他大骂，那队伍里，老老少少好几十人，人人身上带了伤，还有几个因为天气热，身子受不了，摇摇欲坠的。

“顾长生，你们大山村的人跟着你没少欺负我们柳家，如今柳爷我发达了，自然要‘回馈乡里’，请你们去县衙大牢喝茶聊天。你们这群刁民！竟然敢殴打朝廷命官，简直罪加一等！本老爷今日非要将你们统统捉拿归案不可！”

柳大年说着，还笑吟吟地看着恨得牙根痒痒的顾家众人。

“说起来，这事儿都是你们顾家惹的祸！若是你肯乖乖束手就擒，大山村的人我就大慈大悲地放了他们，若是你敢反抗，我就连他们一并抓了！”

顾长生怒视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没有半点办法。他怎能忍心让大山村的村民为了他受苦？可是顾家其他人，也是他的家人，他更不忍心让他们跟着受罪！

“顾长生，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啊？你让大家伙儿为了你受罪，于心何忍？”狗娃爹在队伍大喊道，立刻得到郑老三和二愣子等人的响应。

“长生，婶子求求你，救救你郝叔！打小他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真忍心他死在大牢里吗？”赵菊花鼻涕眼泪流了满脸，苦苦哀求着顾长生，“婶子念着你的好，婶子也会去看你们，但是求你，救救你郝叔！救救他吧！”

赵菊花说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嘭嘭嘭给顾长生磕起了头。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顾长生觉得胸口沉沉的，看着一下下头磕得嘭嘭响的赵菊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长生，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就放了咱们大山村的乡亲们吧！”有了赵菊花带头，其余人也纷纷跪下，哀求起来。

“你们……”顾长生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林清漪自然知道这些村民的想法，按照她对顾长生的了解，他是宁可自己受苦，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乡亲们受罪的。可是这举手投降的人里面，赫然也包括她林清漪和顾家其他的人，这就让顾长生犹豫再三了。

他们不是圣人，这事明明就是柳大年滥用职权，可是在这个民不与官斗的年代，他们这些老百姓又能做什么呢？像顾长生这般，空有一身正义感，最后还不是要被道德所绑架，最后成了权利之下的牺牲品？

可是，如果顾长生不答应，只怕全村的人都会戳顾家的脊梁骨，说他们见死不救，一人一口吐沫，顾家也会被声讨的声浪淹死！

这就是这个愚昧的社会，底层的民众不会用法律保护自己，也没有能力用法律自保，他们能做的，只是迫于恶势力的淫威，将不相干的人推向绝路。

“清漪，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顾长生虎目含泪，定定望着她，林清漪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哭。

“长生，说什么呢？夫唱妇随，这事儿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便舍命相陪，谁叫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夫君呢？”林清漪似是做了一个决定，闭着眼吐了口浊气，睁眼后，一片清明。

“对不起，我说过要给你好日子，却连带你受苦。”顾长生握紧她的手，声音也有些发颤。

摇了摇头，林清漪微微一笑，伸手抚在他小麦色的脸上：“和你一起，我不在乎去哪里，便是水里、火里，我也全然不惧。”

“柳大年！我们留下来可以！但是你要放了乡亲们和顾家其他人！否则，今日就是死，我也要拉上你！”顾长生指着柳大年喊道。

“顾长生，你已经失去了和我谈条件的资格。顾家人，一个都不能少。”柳大年看向他，他的官袍已经换了一身，坐在高头大马上，颐指气使。

“大哥，我们跟着你！”顾春生也从马车上下来，用手指揉了揉鼻子，浑然不惧地走过来，定定看着柳大年。

顾秋莲抚着柳氏，也从马车上下来：“都是一家人，同生共死，放了乡亲们，我们和你们走！”

“春生、秋莲、娘……”顾长生看着他们，竟然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绝望和无力。

给身边的衙役示意，那人立刻走过去，分别给顾家众人套上了枷锁和脚镣。只是到了顾长生那里，一个衙役手里拿着两个铁钩子，狞笑着猛地穿透他的琵琶骨。

“唔！”豆大的汗珠从顾长生头上渗出来，他紧紧咬着牙，吭都没有再吭一声。林清漪和顾家其他人早就心疼得喊成一片，他却生生忍着，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柳大年。

“我们已经束手就擒，放人！”顾长生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柳大年见顾长生已经乖乖束手就擒，终于松了口气，放声大笑起来。末了，他洋洋得意地吩咐道：“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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