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娘当初怎么会生我？”陆闻音问，“你如果不想生我，我相信你可以不生。”

“我知道你在我肚子里，我犹豫过生不生。”

夏鸣蝉回忆过去，说实话：

“把你生下来，你可能是另一个得不到家族重视的我，可能是另一个因美貌受困于后院的我。

“你还有可能是儿子。

“但是我决定生你，你是我生命的延续。

“我感到孤独，想有一个伴。”

她还记得陆闻音小时候抱住她的腿，被她无情拨开。

她平静地说：“若是今日的我回到怀着你的过去，我不会生你。若是今日的我回到嫁人生子的过去，我不会成亲，不会生子，不会喜欢别人。”

在遇到陆君哲前，夏鸣蝉成过亲。和她成亲的是她的心上人，他在一个雨夜不辞而别，从此没有出现过。夏鸣蝉有过儿子，去世了。陆闻音是她的第二个孩子。

“为什么我会喜欢那个人？”夏鸣蝉第一次跟陆闻音提起她的心上人，“别人说，女人要成亲生孩子，我看那个人顺眼，就和他成亲了。我没有爹，娘去世太早，他关心我，我渴望关心，轻易地心动了。”

被夏鸣蝉的真心话伤到，陆闻音撇嘴：“他的关心是跑二里地为你买早餐？还是叫你多喝热水？”

夏鸣蝉回头看她一眼：“他确实跑了半个梁城，为我买好吃的。”

陆闻音大声笑：“哈哈哈哈哈！我花几文钱就能逛一个梁城，顺便买一点吃的，可能连一个灵币都花不完呢！哈哈，这关心不值钱！”

夏鸣蝉叹气，脸上发烫，不好意思：“我没有你聪明，我被不值钱的关心感动了。”

闪电乍现，照亮天地。

陆闻音抬起手挡去劈下的雷，脸在夏鸣蝉的背上摩挲了下，说：

“鸣蝉，这不是聪明和笨的问题。

“大家都说你需要关爱，你把你自己放在需要关爱的被动位置，就会变成渴望别人关爱的可怜虫，忽略了你能爱你的事实。

“让我猜猜你的婚后生活。

“家务基本是你干，你除了照顾你自己，还要照顾你的丈夫。

“你觉得很累，想念成亲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又觉得成亲前没有男人爱你，你认为成亲更好……

“告诉我，我猜对了吗？”

夏鸣蝉沉默。

沉默等于默认，陆闻音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

她拍了拍夏鸣蝉的肩：

“娘，你想不想生我我其实不关心，毕竟我已经被你生下来十几年了，你没法把我塞进你的肚子里重新开始。

“但是你确实应该庆幸我成为你的女儿。

“没有我，你可能要花很多年才能走出困住你心灵的过去，学会往前看，往前走。

“你更应该庆幸的，是你不是一个世俗认定的好娘。

“你就算生了孩子，也不会为了孩子讨好陆君哲、为了孩子留在陆家。

“作为你的女儿，我听到你说你回到过去不会生下我，我会难过。

“作为你的朋友，我听到你说你不想为陆君哲那个人渣生孩子，我为你高兴。

“但我千真万确是你的孩子，你不想生下我，我很不爽。”

陆闻音叽叽咕咕地念叨：“我肯做你的女儿，是你最大的机缘，你必须感谢我，为我的降临感到欢欣鼓舞……”

谁会不想要陆闻音这样的女儿呢？夏鸣蝉不善于表达，转过身抱住陆闻音，轻声说：“对，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机缘，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儿，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

“算你有眼光！”陆闻音得意洋洋，下巴抬得高高的，“你这个娘当得也不错，要是你像陆君哲那样傲慢，自以为是，不肯和我平等交流，我一定会干掉你。或者你是个‘伟大母亲’，一厢情愿地为我无私奉献，我会看不起你。”

“遇到我也是你的幸运。”夏鸣蝉道。

“嗯！”陆闻音认可她的话，“我喜欢你，你很好。”

雷声轰隆隆，天上风力强，雨点挟裹寒意拍打着飞剑外的蛋壳状透明禁制。陆闻音和夏鸣蝉不说话了，母女俩互相偎依，在流淌闪电的云层中穿梭，潇洒自在，温情脉脉。

降雨是区域性的，并没有绵延到宝珠湖之都。

夏鸣蝉驾驭飞剑飞出了雨云区，回到不下雨的天空下，又落到码头。飞剑尚未停稳，陆闻音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跺跺脚，晃了晃手，说：

“下次我要驾驭我的法器和你一起飞，站在你身后很无聊。”

她蹦?了几下活动身体，听得夏鸣蝉说：“被你搂着抱着，我也觉得拘束，没法尽情地飞。”

母女俩互相嫌弃。

别看夏鸣蝉是个清冷孤傲的美女，便把她视作文雅之人，她的爱好之一是驾驭飞剑进行高速的花样飞行。

陆闻音提议道：“飞得不尽兴就再飞一次，你飞不飞？”

夏鸣蝉：“不，我想吃饭。”

陆闻音牵住她的手，竖起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划开虚空穿梭门：“走，回我家吃饭，我家的饭好吃。”

门的那头是灵宫，被落在灵宫的金瞳幽怨地盯着门这边的她，一双下垂的耳朵竖起：“阿音，我等你吃饭等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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