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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荔枝夜光杯
梁颂年没有带司机,自行驾车开到外环,绕着盘山路到达山南别墅。
他推门进去时候,谈玉琢正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摆弄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你回来了。”谈玉琢听见声响,转过身,面对他问,“好看吗?”
黑色高领打底修饰出纤长的脖颈,澳白的晕彩柔和地映衬谈玉琢的脸,仿佛他也是珍宝匣中精致的珠玉。
梁颂年站在离他三步远的距离,看上去不甚认真地看了一眼便说:“好看。”
谈玉琢不在意梁颂年的意见,自己转回身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片,低下头在屏幕上不停戳。
过了十几分钟,谈玉琢收起手机,拿起外套,笑着过来抱住梁颂年的脖子,“我感觉还不够好看呢,周时太小气了,拍卖会上有串更大的,他不给我买。”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圆圈,“那么大,我好喜欢。”
谈玉琢身上一股香,不浓烈,靠近了才能闻到似有若无的味道,不知道是不经意还是故意准备,只有能够无限靠近他的人才有的馈赏。
梁颂年低头看那串珍珠,离得近了才看清光晕不够浑圆柔美,谈玉琢似乎没有真正学会怎么向人讨要昂贵的礼物,诸多宝石珠翠里,珍珠不过是些便宜的小石粒,而周时总是送他不够看的次等品。
“别戴这个。”梁颂年捻了捻珠子,解下珠串,随意地放到一边。
“那我戴什么?”谈玉琢小声嘀咕,“我好穷的,只有这一串珍珠。”
梁颂年弯下身,臂弯托起他的大腿,谈玉琢脚面离地,不明所以。
梁颂年走到衣帽间尽头,打开暗层,暗层后露出一个保险柜,谈玉琢看看保险柜又转头看梁颂年的脸。
“不看密码是什么吗?”梁颂年弯起嘴角,谈玉琢连忙转回头,认真地盯着他的手。
但梁颂年没有动作,“你自己摁,密码是我们刚见面那天。”
谈玉琢一只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一只手垂在他手臂上,过去一分钟也没有动作。
“医务室。”梁颂年提醒他,“你中暑了,躺在床上拉着帘子,一副谁都不爱理的样子。”
“我不记得。”谈玉琢打断他,片刻后,又怕自己太过于冷漠,抿嘴笑了笑,“你记性真好,这么小的事情还记着。”
梁颂年微微垂着眼,谈玉琢有种被他俯视的感觉,不自在地收敛了笑容,干巴巴地看着前面灰扑扑的保险柜。
此时此刻,他觉得梁颂年比周时还讨厌,周时是抠门,梁颂年不仅抠门,还要为自己的抠门找合适的理由,把过错嫁接到他身上。
过了几秒,梁颂年仿若不在意,伸手按顺序摁下四位密码,“现在记下也好。”
保险柜应声而开,梁颂年扶住门,“0913,记住了吗?”
谈玉琢用指甲扣自己的手指,轻声回答:“记住了。”
保险柜内部被改造过,改成了上下六层,每一层都整齐密实地垒放着一排首饰盒,梁颂年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墨绿色的锦盒。
锦盒里是一串品相优秀的澳白,谈玉琢虽然不太懂珍珠,也能轻易看出两串之间的差别。
“先戴这串玩。”梁颂年取下项链,绕到谈玉琢身后,为他戴上。
项链的扣链做得很精细,梁颂年的手太大,他低头弄了几分钟才扣好。
谈玉琢垂下头,梁颂年看着他的脸,不知为何他得到了自己喜爱的,却没见多高兴。
梁颂年觉得忘记相见的第一天并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或许对于谈玉琢来说,那天并没有什么特殊,建成投入运营很久的医务室,一成不变的消毒水味,稀松平常的午后,谈玉琢会忘记也很正常。
如果谈玉琢为此感到愧疚,才是不应该。
梁颂年迫切地想要补偿他,“我祖母那里有一串更好的,你看了如果喜欢……”
“不用。”谈玉琢拉起项链看了一眼便放下了,不太认真地开玩笑,“祖母要是知道你拿她宝贝去给一个男生,她拐杖抽死你。”
“不会。”梁颂年漫不经心地笑,“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谈玉琢拍了拍外套,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类似的话,他从无数个男人的嘴里听到过,周时的嘴更是哄鬼都开心,唯一不变的是他能从这几分真真假假之间获取一部分利益。
梁颂年在深庭订了顶山餐厅,包了一整个度假山庄。
五木山上有一处有名的瀑布,度假山庄背靠天然温泉,面临瀑布而建,泉眼边温度天然高,门檐上堆雪积霜,门檐下已经一派春色,各色绣球兰花次第开放。
驱车前往山庄的路上,许庭知打来电话,说他和陈律已经到了山庄,顺便夸了句梁颂年好大方的手笔。
冬季正是山庄的旺季,一日营收不知几许。
许庭知不知为何大为感动,连声夸赞好几句,陈律在一旁附和了几声,问他们何时到。
梁颂年看了一眼导航,“很快。”
“你自己开车吗?”陈律许是觉察出了什么,梁颂年“嗯”了一声,电话那头响起几声噪音,尔后又是许庭知的声音。
“玉琢怎么不说话。”许庭知目的明显,“今天可是为他攒的局。”
暗色的车厢中,谈玉琢看了一眼梁颂年,梁颂年恰好也在看他,并没有移开视线。
谈玉琢看上去有点迷糊,愣愣地开口示意:“我在的。”
他慌张地快速又看了梁颂年一眼,梁颂年代替他回话:“你话太多了,留着见面再说。”
“……”许庭知陷入一瞬的安静,“我也没说什么吧,你是不是太不讲道理。”
“开车,先挂了。”梁颂年不等许庭知反应,挂断电话。
陈律起身,拍了拍许庭知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往下压了压。
许庭知握着屏幕黑掉的手机,不明所以地跟随陈律的动作移动视线。
“我去看看菜。”陈律表示自己有正事要做,转眼就消失在门后。
晚上八点整,梁颂年到达餐厅,谈玉琢跟在他身侧,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并不算亲密又不过分疏远,卡得刚刚好。
许庭知上次已经和谈玉琢见过面,两人算是熟悉,只有陈律对他来说还算陌生。
陈律主动上前和他握手,在松开手的前几秒,陈律停顿,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谈玉琢仔细看他,最后还是放弃了,抱歉地回答:“对不起,时间过去太久了。”
陈律还想说什么,梁颂年缓慢地落下目光,他余光觑了一眼,微笑松开手,“正常的,现在认识也不迟。”
四人落座,爱热闹的陈律这次反性子坐在最远端,许庭知乐得看他不凑热闹。
几名侍应生适时开门,送上餐前开胃小菜。
“特意打扮过了?”梁颂年短短一眼掠过许庭知。
“什么话,我平时都是这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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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许庭知一拳砸在梁颂年肩膀上,以为他在打趣自己,重心很快落到谈玉琢身上,问他有没有感觉无聊。
谈玉琢自然摇头,即使在来的路上,他险些又要在副驾驶座睡去,撑着眼皮捱过十几分钟。
谈玉琢身体养好了,面色不再苍白得吓人,健康不少,因为包厢里空调开得高,两颊略飞粉,许庭知看得心猿意马,正欲开口夸谈玉琢几句,陈律在一边咳嗽了几声。
“抱歉,最近有点感冒。”陈律见许庭知看过来,目光转向梁颂年,似是随口提到,“颂年,怎么今天自己开车过来了?”
许庭知嘲笑他,“当然是为了特地接玉琢。”
一向和他呛声惯的陈律跟吃了哑炮一样,只笑着看他,许庭知渐渐觉出了什么,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冉冉升起,但又因为太过荒谬而被压下。
谈玉琢胃口一如既往地差,并不动筷,梁颂年低下身叫他多少吃一点。
他把果盘转过来,挑了颗荔枝吃,囫囵咬下果肉。
梁颂年自然地伸出手,示意谈玉琢把果核吐自己手上,谈玉琢不知怎么想的,低头真的把果核吐到了他手心上。
许庭知沉默地看着两人,缓慢地闭上眼睛,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闪过了,最后定格在暑气蒸腾的下午,谈玉琢盘着腿靠在沙发上的画面。
他像个傻子一样闯进去,谈玉琢过长的衣摆堆叠在大腿上,来不及遮掩,只能那样明目张胆地放着,满目皙白。
他当时问梁颂年呢,还要求谈玉琢把人叫回来。
谈玉琢当时应该很为难,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明显的倔强,许庭知本应该走的,反而不走了,等着谈玉琢打出电话。
许庭知想得想死,头跟被雷轰一样,每一根神经都像经历风暴一般炸开,再睁眼,觉得光刺得目痛,梁颂年已经扔下果核,抽了张湿纸巾擦手。
果核吐桌子上没什么不可以的,他知晓梁颂年的故意。梁颂年从不在自己身边多留人,也只有许庭知和陈律两人关系和他最为亲近,其中属许庭知认识梁颂年最久,对他脾性也最为了解。
他时不时会吐槽梁颂年商场上的行事风格,但没想有一天,这种行事风格运用到了他的身上。
不逾分寸地提醒,看在他们两人的交情上,甚至给了多次机会。
许庭知明白这种宽容有限度,他捏紧手里的筷子,神色不明地看向陈律。
陈律对他举了一下酒杯,并不介意送梁颂年一个人情,“庭知,你家里那个管你严,今晚十点之后还能留下来吗?”
谈玉琢没想到还有人比梁颂年还过分,惊讶地接话:“庭知,那你不是都玩不尽兴?”
许庭知把筷子捏得轻轻作响,勉强挂出些笑:“不会,他哪里管得到我,我在家都是说一不二。”
“真的吗?”谈玉琢担忧他,伸出手,手心盖住他的手背,“可他看上去好凶呢。”
许庭知“呵呵”笑了两声,莫名在这样荒诞的场景里品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姐妹情深”来,他抹了一把脸,痛苦郁闷地闷下一杯酒。
“别喝醉了。”梁颂年冷飕飕地开口,“我记得他也管你喝酒,你喝醉了我不好交代。”
谈玉琢眼中同情更甚,许庭知不知道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好看,心地又如此纯善,看得只想死。
作者有话说:
玉宝(激动,落泪):俺也一样呜呜呜(ω)
第22章月光
许庭知喝了几杯酒,酒的度数不算高,但他不多时便感觉胸闷,和桌上的人打了招呼,独自上了顶层观景台透气。
从观景台的视角望过去,黑夜中,山石草木隐没,瀑布如一条银练直下,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只是今夜无星,云层之间只有一轮模糊的孤月。
许庭知独自站了半晌,冷风将他脸上的热度吹得消散下去,久了之后便感觉冷。
手上太空,许庭知摸了摸衣服口袋,摸出一只打火机,却没找到一根烟。
他觉得扫兴极了,又没有办法,无聊地用打火机敲着栏杆,发出无规律的“叩叩”声。
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许庭知站直了一些,回身看见梁颂年关上了通向观景台的门。
“不准备回去吃了?”梁颂年向他走来,靠在栏杆的另一端,隔着几盏昏暗的小灯和他说话。
许庭知和他对视了几秒,移开了视线,“没什么胃口。”
梁颂年似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有多么大的波动,他简单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劝导,只说:“什么时候想回去和我说一声。”
“……”许庭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梁颂年没什么留念起身往回走,忍不住叫住了他:“你不应该和我多说几句话吗?”
梁颂年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耐心地询问:“你想知道什么?”
许庭知不喜欢现在的氛围,他感觉简直诡异,他向来直来直去,有什么话憋不住在肚的人,此刻居然也哑然,不知从哪里先说起。
“你看得出……我对玉琢有意思是吧?”许庭知想了片刻,在许多个问题中勉强挑了一个最有头绪的。
许庭知没见过梁颂年这样子,这件事他做得既不厚道也不理智,和他往日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纵然事情已经在他眼前发生,许庭知依旧恍惚,思前想后也没明白梁颂年怎么会做出这么没有分寸的事。
梁颂年目光平而直地看着他,保持了几分钟的沉默,“我不追究你。”
“追究?!”许庭知尾音破了声,没有为梁颂年的宽宏大量感到高兴,反而气笑了,扶着额角缓了几秒,还是没有恢复往常的语调,“你追究我什么,不是,现在不是你追究我吧,我才应该……”
许庭知及时刹住嘴,还没有勇气去指责梁颂年,只不可思议地盯着梁颂年看,看不出对方表情有什么变化,愤怒或者懊恼都没有,他只是微微蹙起眉头,似乎遇到了稍微有点棘手的事情。
“庭知。”梁颂年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沉,“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吗?”
“察觉什么,察觉你早就截胡了吗?”许庭知摊开手,“谈玉琢是周时老婆,你知道的吧,你好这一口?人妻?我玩玩就算了,你怎么也?!”
出乎许庭知意料的,他话还没有说完,梁颂年直接开口反驳:“人都死了,算什么他的老婆?”
许庭知不认可梁颂年的逻辑,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好像又没有不合理的地方,急/喘/几声,没转过气来,差点把自己憋死。
“那不是更不好了吗,你明明知道他老公死了一个月都不足。”
“哦。”梁颂年对生死没有忌讳,没有感情地平读,“英年早逝,可惜。”
许庭知等他再说什么,但是梁颂年简短地发表完对周时的评价,就没有下一句,平静地和许庭知对视。
许庭知静了一会,实际上他和梁颂年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想趁虚而入的小人,只不过梁颂年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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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的自己显得尤为可笑罢了。
更让人自尊心受挫的是,许庭知压根不敢从梁颂年手下抢人,现在能质问那么几句,也不过凭着两人多年的情分,再多说一句都不行。
且不说其他,要是家里知道他得罪了梁颂年,他好日子就到头了。
许庭知不想再尝一次全部卡都被停掉的滋味。
梁颂年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打开递了许庭知一根,许庭知愣愣地接过,动作迟钝地点上了烟。
冷空气混着尼古丁被吸进肺中,许庭知没想到梁颂年的烟那么烈,呛咳了几声。
梁颂年不抽,他站在那,半张脸被灯光照亮,鼻梁的阴影打在脸颊上,不甚清明,“如果你喜欢玉琢,不应该抱着玩玩的心思。”
许庭知自嘲地笑了一声,他不知梁颂年怎么想的,怎么会教情敌怎么喜欢人。
“你当他心思就很认真吗?”许庭知把烟夹在两指之间,吐出两个烟圈,看它们慢慢消散在空气中,“他也只是想找个为他花钱的。”
“他要求很过分吗?”梁颂年平和地问,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仿若在谈什么严肃的公事,“只是想要些钱为自己安身立命。”
许庭知把烟重新叼嘴边,嘴巴里有点苦涩,都是烟草的味道,默默在心里为梁颂年明晃晃的双标记了一道。
他想玩玩就是大逆不道,谈玉琢想玩玩就是天经地义。
“而且,玉琢不会喜欢你。”
梁颂年过于肯定的语气给许庭知一个没有缓冲的暴击,他郁闷到想吐血,“你能对我好点吗,说话委婉一点好吗?”
梁颂年没有感到抱歉的意思,“他现在还愿意和你说话,是因为我的关系,如果你不是我朋友,他不会再理你。”
许庭知狠狠吸了一口烟,无法反驳也不敢反驳。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许庭知叹气,“你早和我说,我会和你抢吗?”
梁颂年神色莫名,许庭知隐约从中看出了什么,又觉得梁颂年不是这样刻薄的人,迟疑地闭上了嘴。
“庭知。”梁颂年打断他,嘴角勾了勾,“明斯然刚刚打电话给我,叫你少喝点酒,早点睡,不回去也没事。”
许庭知摁灭烟卷,“可以了,你别嘲笑我,对我好一点。”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许庭知垂下眼,很轻地解释,又像是给自己宽慰,“实际上家里已经给我安排相亲了,我很快就要订婚结婚,这个节骨眼确实不该做这样的事。”
梁颂年没有接话,远处遥遥传来瀑布的水声,听不真切,他远远望着瀑布的虚影,过了片刻收回视线,转身离开观景台。
许庭知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转过脸,一阵萧瑟的寒风吹过屋檐低垂的装饰枝叶。
许庭知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依旧郁结,讲不清郁结更多是为了什么。
他直觉告诉自己,梁颂年并不认同他的做法,但是他和梁颂年本就不是一路人。
况且,他如此,梁颂年又和他有什么差别,年轻时候找几个喜欢的爱爱,何必当真。
若是两人之间家世相当也就算了,缘分够了双方父母自己会谈婚嫁,哪怕如此,捱过普普通通的婚姻,也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貌合神离的夫妻不胜其数。
许庭知是家里不经事的纨绔,很多事情自己无法做主,梁颂年手上有权有势,不过比他多几分抵抗的资本,能自己选择结婚的对象和时间,但怎么也不会轮到丧偶的谈玉琢身上。
就像他的婚姻轮不到身无长处的明斯然头上,现在用得舒心惬意就继续用,婚后对象不计较处事宽容,不至于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那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许庭知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直起身往楼下走。
在电梯厢的时候,他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许庭知没有理,他虽然心甘情愿被明斯然管,但那不过是他哄人的手段,要是对方太过于当真,他便会感觉厌烦。
电梯“滴”一声停下,许庭知前脚刚走出电梯,就看见饭局已经结束,三个人正往走廊尽头走。
“你今晚留下吗?”陈律最先看见他,晃了晃手上的房卡,“斯然和我说你不回去也可以。”
许庭知心底微弱的不满因为陈律的一句话迅速加深,他伸手拿过陈律手上的房卡,“看他脸色干嘛,我要留就留下了,还要他批准吗?”
“实际上回去也没事,颂年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啥其他项目了。”陈律顺带一嘴,把梁颂年也损进去了。
许庭知看了一眼房卡上的数字,揣进了兜里,意有所指地说:“不一定吧。”
梁颂年笑了笑,谈玉琢没有意识到交谈的话题已经到了他的身上,他晚上吃多了,现在胀得有点困,没什么精神地靠边站着。
到了房间,谈玉琢先倒了杯水喝,梁颂年把屏风打开,露出一口私汤温泉。
谈玉琢一只手端着水杯,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感慨了一句:“好适合先在温泉里做一遍,然后全身湿漉漉地滚到床上再来几遍。”
“不可以。”梁颂年取下两块毛巾,“这样不道德,会把温泉水弄脏,之后的不知情的客人怎么泡?”
谈玉琢无言地咂摸了几下嘴里没味的开水,认命地点了下头:“你自己泡吧,我去睡觉了。”
谈玉琢洗完澡换完睡衣,躺上床,睡意反倒没有那么强烈了,他翻了几个身没有睡着,摸出了手机。
过了半小时,梁颂年泡完温泉,松垮地围着一条浴巾走到床边。
他身上蒸腾着热气,肌肉的线条完美,谈玉琢戴着耳机欣赏了片刻,冷不丁说:“听说泡温泉可以活血,血活了说不定就治好你的病了。”
“你应该多泡泡。”
梁颂年解下浴巾,嘴边带了些笑意,脾气很好的样子,不置可否,“是吗?”
谈玉琢心如止水,平躺在床上,梁颂年掀开被子坐上床,谈玉琢起身,趴在他的腰腹上。
梁颂年把灯光调暗,把手放在他的头上,没什么意味地摸着他的发梢。
过了会,谈玉琢翻了几个身,似乎怎么睡都不踏实,梁颂年低头看他拧着眉。
模糊不清的电子音微弱地响,梁颂年之前没留神,现在注意到了,开始仔细听。
听了片刻,梁颂年狐疑地偏了一下头,抚摸的动作慢下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伸手把他左耳的耳机摘了下来。
谈玉琢发懵,睁大眼睛抬头看他。
“玉琢,耳机漏音了。”梁颂年拿过他手里的手机,把听书功能关了。
“……”谈玉琢缓慢地扯下另一边耳机,面色凝重。
见他不说话,梁颂年好意给他台阶下,问:“我刚刚没听清楚,你在听什么?”
谈玉琢想了一下毫无遮挡显示在屏幕上的书名,默了又默,误以为梁颂年是故意的,硬着头皮视死如归地回答:“父爱如山的故事。”
说完,谈玉琢轻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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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年放下手机,微妙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他看谈玉琢实在太过于窘迫,叹气:“玉琢,我不是让你真的回答我。”
“这样啊。”谈玉琢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小声嘟哝,“我以为你玩羞耻训练呢。”
第23章柠檬树
为了缓解尴尬,谈玉琢起身去客厅倒了杯冷水,喝到第二口的时候,刚发生的画面还是一幕幕地在他的脑海里回放,细致到连梁颂年手腕上的青筋脉络走向都无比清晰。
他喉咙里像是塞入了一团干燥的棉花,再也喝不下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谈玉琢才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强装镇定地走回房间。
昏黄的床前灯下,梁颂年依旧靠在床头,睡袍微微敞开,露出一线分明的胸肌沟壑。
谈玉琢眼神四下游移,反正就是不落到梁颂年的脸上。
梁颂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他同手同脚地上床,悄无声息地侧身躺在床边沿,两人之间隔了足有两三个枕头的距离。
梁颂年倾身,握住谈玉琢的上臂,嘴角弯起不明显的弧度,“怎么了?”
谈玉琢往回挣手臂,警惕地说:“空调太热了,我睡这凉快。”
梁颂年想了一阵,觉得有些好笑,也不戳穿他,顺着他的话说:“我把温度调低点,你睡过来。”
“你真讨厌。”谈玉琢气吁吁地翻过身,面对着他,“睡近点有什么用,你除了抱着我弄我一脸口水还有什么用?”
梁颂年慢慢地松开他的手臂,低下脸,没有说话。
谈玉琢很快就感觉有点后悔,但是愧疚的情绪非常有限,他看了几秒梁颂年的眼睛,很快又开始游移。
梁颂年挺不想看他为难的,想要开口再给他一个台阶下,谈玉琢却先开口了。
“我不是故意想这样说你的。”谈玉琢把下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对眼睛,漆黑的眼珠定在虚空的一点上,“我知道生病肯定是难过的,虽然你什么都没有说,就是……你当没有听见就好了嘛。”
“对不起。”梁颂年手臂撑在枕头上,垂着眼看他笑,“我真的没听清,也没有仔细看屏幕。”
谈玉琢把整张脸都藏进被子里,闷了几分钟后抬起头,自暴自弃地说:“你不要再说了。”
梁颂年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问:“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件事?”
谈玉琢很不想看他,但是怕自己表现得太不礼貌,便把视线落到他的脖颈处,却没有多么仔细地思考。
他很难去解释这是多么人之常情的事,不是所有人都像梁颂年,轻而易举地就能抵挡住诱惑。
“我下次不看就是了。”谈玉琢愁着脸,他应该更为谨慎的。
梁颂年却不是这个意思,“没关系,这是正常的。”
谈玉琢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吞吞吐吐地解释,“因为我很无聊,你既不让我干这个又不让我干这个。”
“我管你太紧了吗?”梁颂年低声问。
谈玉琢实际上接受不了梁颂年现在这个样子,会让他产生自己被尊重被爱护的感觉,偶尔他会想,要是梁颂年素质没有那么高就好了,这样他就不至于三番五次地吃回头草。
谈玉琢看上去认真思考了几秒,“还好吧……”
“你的生活很规律健康,是我之前过得太混乱了。”
谈玉琢身体不好,后面又喜欢上了烟酒,因为生活太过无趣,他时常追求刺激。
他思索了几秒,真诚地回答:“梁颂年,我和你的生活完全不一样,我经常熬夜到四五点,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拿来睡觉,有一段时间因为睡不过去,身体太过亢奋,药物对我没用我只能喝得烂醉。”
谈玉琢沉默了几秒,深呼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吐出。
“反正,你别管我了。”
谈玉琢转头看向他,眼睫向上颤动了几下又垂下,“你享受我的年轻漂亮就好。”
梁颂年沉默了许久,也看了他许久,慢慢躺了下来,握住他的手。
“太无聊的话,明天和陈律他们去滑雪?”梁颂年询问他的意见,“或者想去玩些其他什么的?”
谈玉琢的手指被包裹在温厚的手心里,他愣神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我想去滑雪。”
谈玉琢自己可能意识不到,他是一个很鲜活有趣的人。
即使他现在和学生时代的他有些不同,但在梁颂年眼里实际上没有多少差别。
梁颂年想起自己八岁离开瑞士的前一天晚上,正值冬季,屋外一片肃萧,暴雪呼啸扑杀在玻璃上,屋内却温暖如春,弥漫着春木梨的味道,他坐在羊绒毛毯铺着的躺椅上,壁橱里烧着温暖的炉火,木材在火焰炙烤下不时“噼啪”爆出火花。
梁鸿声从牧场里挑了最漂亮的一只小羊,抱回来给他当宠物,小羊温顺乖巧,毛发被人精心地梳洗过,抱在怀里的感觉蓬松柔软。
梁颂年并不怎么喜欢抱自己的小羊,只有小羊用角柔软地顶着他的时候,他才会抱抱它。
他的小羊很聪明,那天晚上趴在他的脚边,不断地用自己短短的角磨蹭他的脚踝,梁颂年没有抱他,也没有带它回国,即使梁鸿声把托运航班都预定好了。
回国后,离开熟悉的环境,生活有了很多改变,他身上的问题愈发严重,那段时间他频繁来往于学校和医院。
一开始,他的父母都陪着他,后面他们实在太忙了,在梁颂年的要求下,这项任务落到了接送他上下学的司机头上。
11月15号的下午,因为校庆,梁颂年放学晚了半小时,因此错过了和许娜医生的预定时间,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一个小患者,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在司机和医生重新定时间的间隙里,小孩从椅子上爬下来,许娜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叫他不要乱跑。
梁颂年记忆很好,小孩的名字也好听,他便记了下来,叫谈玉琢。
谈玉琢小朋友穿着一件白色的粗针毛衣,被叫了名字,捏着裤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梁颂年小朋友觉得他好像被自己留在瑞士的那只小羊,也是白色的,看上去很柔软。
小羊在梁颂年十七岁的时候因为心脏病去世,梁鸿声把它埋在了花园北边的柠檬树下,梁颂年飞回瑞士,当时的瑞士在夏季,阳光明媚碧空如洗,柠檬树开了小小的白花。
小羊留下了三只弱弱小小的羊崽,傍晚突然下了暴雨,梁颂年戴着一顶草帽顶开牧场的门,雨水不断地从他身上滴落,他提高手里的油灯,扒开干草,看见三只粉红色没毛的小肉团挤在干草下,眼睛都没有睁开。
本来这三只小羊崽活不下来,它们是早产儿太过于虚弱,好在牧场的一位本地大叔抱来一只健硕的母羊,它们才活了下来。
梁鸿声打算继续养它们,梁颂年问他,羊会越生越多,以后要在家里也开一个牧场吗?
家庭牧场自然不了了之,三天后学校开学,梁颂年不得不离开瑞士回国。
新生报道会上,谈玉琢作为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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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他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低头的时候,柔顺的额发遮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快讲到结尾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掠过台下,梁颂年作为其中的一员,并没有得到过多的青睐,他的视线就这样轻飘飘地离开了。
梁颂年当时想了许多,想起瑞士下了一晚上没停的雨水,想起自己在夏天得心脏病死去的小羊,想起许娜办公室外靠在他身边的小小身躯。
但实际上,梁颂年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他只是单纯地想着这些事情。
过了好多好多年后,比如像这样的夜晚的时候,他再次想起,就会想起小羊的角蹭他的力度。
梁颂年微俯下身,用额头碰了一下谈玉琢的额头,谈玉琢闭了闭眼,以为梁颂想接吻,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梁颂年问他。
谈玉琢实际上没有想过类似的问题,他对自己的规划都很模糊,稀里糊涂地上学,稀里糊涂地毕业,然后稀里糊涂地谈了一段失败的恋爱,稀里糊涂地结束了惨烈的婚姻。
他模糊地说:“想要比之前好一点。”
谈玉琢不知道梁颂年是否满意他的答案,忐忑地看着他等了会,梁颂年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微微点了点头,“好的。”
“实际上现在就挺好的。”谈玉琢说,隐去了后面那句要是你能起来就更好了这句话。
前车之鉴,虽然梁颂年的钝感力惊人,但在这种气氛下,谈玉琢还是舍不得对他的自尊心做什么。
“这样就好了吗?”梁颂年诱哄他说出更多,“不再多要一些吗?”
谈玉琢没有想好,但是既然是梁颂年的承诺,他就不想错过。
“那,那多要一点吧。”谈玉琢懵懵的,很想列出几点要求,但是很可惜,他的脑子空空的,所以眼神也空空的。
“慢慢想。”梁颂年可能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安慰性质地摸了摸他的头。
谈玉琢把手垫在自己的脑袋下,他睡得有点热了,叫梁颂年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梁颂年起身调了空调的温度,他再次俯下身,这次谈玉琢没有闭眼,梁颂年却亲了亲他的脸颊。
“玉琢,你真好满足。”他这样说,过了几秒,又亲了亲谈玉琢的嘴唇。
第24章滑雪
出发之前,梁颂年整理出一个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谈玉琢在旁边两手空空地坐下,意思性问了一句:“你装了什么?”
陈律打开车门,侧身钻进车厢内,接嘴道:“肯定都是鸡零狗碎的东西,每次都用不上,他每次都要带一大包。”
梁颂年从驾驶座上回头看了陈律一眼,陈律耸耸肩:“今天还是你当司机?”
“那你来?”梁颂年笑着问,陈律摇头,不去找不痛快,“算了吧,你不是嫌我开车太快。”
梁颂年转回头,发动车子,谈玉琢看少了一个人,探头出车窗看了几分钟,奇怪地问:“许庭知呢?”
“他回去了。”梁颂年回答,方向盘打了个转,朝着左边的路拐去。
谈玉琢有点吃惊:“不是说好今天一起滑雪,一大早就走了吗?”
“不是早上走的,昨晚半夜就退房了。”陈律憋着笑,他昨天晚上的房间正好在许庭知的隔壁。
“昨晚就走了?”谈玉琢错愕,下意识拿起手机,梁颂空出一只手摁下了他的手腕,只说:“别问了,他有急事。”
谈玉琢不明所以地放下了手机,陈律笑了两声,替他解答了疑惑:“是昨天晚上明斯然来在门口闹了一通,好大的阵仗,外套也不穿一件就来,冻得眼睛红鼻头红,庭知就吃这一套可怜,半夜就跟人回去了。”
“他知道地址怎么不早来?”谈玉琢奇怪,不过几秒后想到上次的不愉快,以为对方故意躲着他。
陈律没说,只是看了一眼驾驶座,挑了下眉。
谈玉琢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见明斯然的场景,脑海里除了他脸上那道疤,并没有留下多少印象,换句话说就是外貌比较普通。
而许庭知颜控的严重程度在圈内人尽皆知。
“明斯然是做什么的呀?”谈玉琢好奇问,虽然他婚后并不怎么在众人面前出现,但对圈层里的人基本眼熟,明斯然对他来说很陌生。
陈律验证了他的猜想,顺着他的话回答:“许庭知从拳场上带下来的选手,一开始说玩玩,我看他就是嘴硬,哪有人这样捧在手心上还叫玩玩。”
“之前他还有时间出来玩,现在空闲时间基本都给明斯然了。”陈律看起来对明斯然颇有微词,摇摇头停止了这个话题,“不说他,说他没意思。”
许庭知爱玩,陈律也爱,他们的喜好达到了高度的一致性,甚至相识的契机也是因为看上了同一个会所侍应生,两人那段时间里私底下互相给对方使了不少绊子。
直到许庭知技不如人搬出了梁颂年,陈律气得往他车上泼油漆,许庭知倒是莫名其妙不计较了,两人从此之后成为关系最为紧密的酒肉朋友,直到明斯然的出现。
所以陈律对明斯然有怨言很正常,如果对方不是泰拳冠军,陈律也会一视同仁拿油漆去泼明斯然的车。
两个多小时过后,三人乘坐缆车到了人工雪场,谈玉琢在前台领了手环,在他去后面挑滑雪板的间隙里,梁颂年看了陈律一眼。
“你别什么都和他说。”梁颂年说,不过脸上看不出恼怒或是其他什么的不好情绪,“你嘴巴太快了。”
“你嫌我车开得快就算了,还嫌我嘴快。”陈律磕巴了两下,“这点事情又不稀奇。”
“他不能理解这些。”梁颂年目视前方,片刻后垂下了眼眸,“他谈恋爱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陈律惊诧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出口问什么,连忙闭上了嘴。
谈玉琢挑好滑雪板,右手拎着头盔,一出来就叫梁颂年的名字,说烤肠好香,他在后面都闻到了。
梁颂年去前台给他买烤肠,谈玉琢单独和陈律站在一起,谈玉琢把手上另一个头盔递给他:“给你。”
陈律道谢接过,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谈玉琢,谈玉琢似无所觉,正在扣自己头盔的扣子。
“玉琢。”陈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谈玉琢就转过脸看着他,问他怎么了。
陈律张了张口,余光中看见梁颂年已经从前台那边走出来,他便说了句没什么。
实际上他想告诉谈玉琢他们高中就是一个学校的,但又觉得没有意义,谈玉琢对他完全没有印象,如同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一样,都只是一个无名氏的同学符号。
梁颂年把烤肠架上烤好的烤肠都买了下来,还买了些其他零食,不过最后大多都进了陈律的肚子,因为谈玉琢吃了半根就失去了兴趣,剩下半根都是勉强咽下去的。
山上的温度低了很多,谈玉琢被冻得打摆子,哆哆嗦嗦地往自己脚上绑滑雪板。
装备好后,谈玉琢笨拙地尝试行动了两步,跟着梁颂年摇摇晃晃地滑了两趟,大体会滑了,自己在隔两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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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的道上滑。
陈律眯着眼看远处谈玉琢滑雪的身影,半嘲性质地对梁颂年说:“我看他对你也没那么大兴趣。”
梁颂年拉下护目镜,没有说一句话,朝着谈玉琢的方向滑去,扬起的碎雪屑喷了陈律一脸。
谈玉琢玩累了才和梁颂年回到山顶上,换下装备,陈律还没有回来,两人就坐在室内等他。
梁颂年拿出手机给陈律发消息,但也知道大概对方看不到。
室刚运动完谈玉琢还有点热,把衣服拉开了点,梁颂年看见了,空出手整理了一下谈玉琢的衣领。
谈玉琢“哎呀哎呀”了两声,倒也没有其他动作,任由梁颂年把他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
谈玉琢眼睛没有离开自己的手机,一直在打字,梁颂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标注的备注名是“妈妈”。
谈玉琢打完字,切换界面,举起手机找角度,镜头刻意避开了梁颂年。
他拍完低头检查了一下照片,对照片还蛮满意的,便发送了过去。
注意到梁颂年的目光,谈玉琢解释说:“我和妈妈报备。”
“妈妈最近还好吗?”梁颂年问。
谈玉琢抬头看他,梁颂年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似乎只是礼貌性质的询问,谈玉琢却莫名放轻了呼吸,有种被审视的感觉,即使明明他是主动投出目光的那一个。
“好的呀。”谈玉琢移开视线,含糊地回答,“她现在在南边,那边很温暖。”
梁颂年没有再问,仿佛刚刚真的只是他临时起意的简单关心。
过了半个小时,陈律回来了,三人一同坐缆车到山下餐厅用餐。因为运动消耗量大,谈玉琢的胃口也好了许多,不需要梁颂年监督,自己也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餐后还喝了一碗银耳桂圆汤。
餐后三人分道扬镳,分别前,陈律和谈玉琢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下次约他看赛马。
回去照旧是梁颂年开车,一到别墅,谈玉琢脱去外套就往楼上走,他今天起得太早,累坏了,此刻只想躺在床上睡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谈玉琢迷糊中听到很轻的敲门声,他以为是保姆,起不来便问了一声什么事,但是没有回应,隔几秒后,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敲门的人感觉很谨慎,敲门声短促而犹豫。
谈玉琢挣扎地从床上爬起身,发现房间内已经完全黑了,他惊讶了一下,下了床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陈春局促地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时候,眼瞳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快速地打着手语,告诉他晚饭已经做好了。
谈玉琢还没有完全清醒,脑子转得缓慢,所以一时间看见陈春的脸没有反应过来,时间都混乱了,他慌张地回头看了看房间内,清醒了几瞬,几乎立刻生气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谈玉琢拉住她的手臂,力气太大以至于陈春往后趔趄了一下,不安地仰头看他。
陈春焦急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打手语:“我来照顾你的。”
“你是不是蠢,你原先工作呢?你别告诉我你辞了!”谈玉琢声音拔高,陈春眼神游移,一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谈玉琢气得脸迅速涨红,不由分说扯着她往楼梯下走,“我都说了,我不用你照顾!”
陈春意识到他是想赶自己出去,连忙摇头抗拒,另一只没有被钳制的手死死拉住楼梯扶手,身子后仰,说什么都不肯下去,急得“啊啊”乱叫。
“怎么了?”梁颂年出现在楼梯拐角,他往上走,见到谈玉琢的样子愣了一下。
谈玉琢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两下,慌乱之下手下松了几分劲,陈春趁机挣脱了他,连退了两步。
谈玉琢气急败坏,“梁颂年,你不要随便雇佣人,我不喜欢这个保姆。”
梁颂年摸了摸他的后背,温和地问:“怎么突然发那么大脾气?”
谈玉琢身体细微地抖着,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于激烈,强自让自己镇定了下来,闷着声音沉沉地说:“反正我不喜欢,你别让她出现在我眼前。”
梁颂年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陈春,陈春个子并不算高,此刻微微弯下身,显得更加矮小了,她缓慢地垂下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了什么手势,梁颂年不懂手语没有看懂。
谈玉琢却激动地猛地上前走了几步,“谁要你管啊?!你给我出去!”
梁颂年拉住谈玉琢,谈玉琢胸膛起伏不定,脖颈侧的青筋突出,在接触到梁颂年的一瞬却平静了下来,只剩下憋在鼻腔里显得尤为不顺的/喘/息/声。
谈玉琢现在好像在害怕他,梁颂年不知道为什么,他握了握谈玉琢的肩膀,低下身子问:“玉琢,她不是你之前的保姆吗?”
谈玉琢又开始抖,梁颂年听见他很轻的深呼吸的声音,谈玉琢想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但他很快就崩溃了,面色发白地低下头掩了一下自己的眉毛。
梁颂年以为他哭了,拉开他的手,他的脸还是干燥的。
谈玉琢不看他,点了点头。
陈春想要靠近,梁颂年对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先下去。
“陈春找到我说她是之前照顾你的保姆,你们感情很好。”梁颂年让谈玉琢面对着他,谈玉琢看了没几秒,就抿了抿嘴,再次低下了头。
梁颂年和他说陈春找到他很不容易,她拦车时候差点被撞了,她不会说话也不太会写字,字写得别别扭扭,只有写谈玉琢的名字的时候写得很端正。
他无意让谈玉琢难过,但谈玉琢听完他说的话,再也站不住了,身子晃了晃靠着扶手缓慢地软了下去,如果不是梁颂年抱住他,他可能会就这样滚下楼梯。
“……你让她走。”谈玉琢有气无力地重复说。
他安静地看着梁颂年,像是终于忍受不了什么,“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不是最清楚吗?我又不是你,我对讨厌的人也会很好。”
作者有话说:
看见不断有宝贝问我更新频率,呜呜呜,实际上我也不能给出准确的更新时间,只能确定目前能够完成每周的榜单任务
这段时间我正面临着一场很重要的考试,非常焦虑,如果通过了,我应该就能养小猫了(′`)
为了小猫,我这段时间都在努力着,时间确实有点不太够,开始码字一般都晚上十点后了,所以希望宝贝们谅解,爱你们~
第25章甜汤
谈玉琢说完便后悔了,只是雇佣一个保姆的问题,他的反应未免太过于上纲上线,他现在无法给自己的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梁颂年想要雇佣谁解雇谁说到底和他的关系并不大,他激烈的反对没有多大的作用还很奇怪。
他想要再次低下头,但是梁颂年阻止了他,梁颂年的动作甚至算不上强硬,但还是让谈玉琢感觉很难受,无法长久地看着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玉琢,别说这些。”梁颂年停顿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
谈玉琢不知道他是想让自己不要再这样口无遮拦,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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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就雇佣保姆这件事提反对意见,他只能微微垂下眼睑当做回应。
楼梯上一下安静了下来,梁颂年仔仔细细地看他,片刻后轻声询问:“先下去吃饭好吗?”
谈玉琢精神不振,食欲自然跟着下降,梁颂年一说到让他下去吃饭,他很快表现出了焦躁,却不能干什么,只能侧了侧头,似乎想要寻找一个莫须有的出口。
但很可惜,他没有,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楼下餐桌上摆放着烹饪好的菜肴,并没有陈春的身影,梁颂年转过脸看谈玉琢,他没有那么紧绷了,但始终无法完全松弛下来。
梁颂年盛了碗汤放到谈玉琢手边,青豌豆煲排骨汤,还在冒着热气,谈玉琢看了一眼,愣愣地拉过低头喝了一口,含了一会,才艰难地往下咽。
吃到一半,梁颂年突然开口问:“你不喜欢陈春吗?”
谈玉琢抬起头看他,手里捏着喝汤的勺子,愣怔了会,注意力不太集中的样子,答非所问地反问:“她把上一份工作辞了吗?”
梁颂年诚实地“嗯”了一声,谈玉琢依旧捏着手里的勺子,也没有放下,就这样呆了几分钟,没有回答。
“你实在不喜欢,我就换一个人。”梁颂年补充说。
谈玉琢往自己嘴里塞食物,咀嚼了两下,没有尝出一点味道,食管里的食物堵在喉口,他有点想吐。
如此强塞了七八口,他才模棱两可地回:“还好吧。”
厨房里猛地响起一声碰撞声,谈玉琢转头往厨房看去,尖锐的碰撞声之后是长达几分钟的沉寂,最后陈春缓缓拉开厨房门,谨小慎微地贴着墙壁走出来,匆匆朝他们点了一下头,便走向楼梯下的保姆房。
谈玉琢的脸色发白,梁颂年拿下他手里捏着的餐具,第一次宽容地说:“吃不下算了,你先去休息。”
谈玉琢神思不属地站起身,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梁颂年吃完饭把餐具收拾进洗水池,然后去敲了保姆房的门。
陈春很快就打开了门,她脖子上挂着一本小本子,看见他便拿笔在本子上快速地写着什么,梁颂年打断了她。
“麻烦你把碗洗一下。”梁颂年让开一点路,陈春忐忑地放下笔,神情看上去很失落。
她走出几步后,梁颂年在后面叫住了她,陈春转过脸,听见他说:“等会你煲点甜汤,他晚上没有吃多少。”
陈春高兴了点,对梁颂年腼腆地笑了笑,收回目光走进了厨房。
梁颂年走上楼,房间里很安静,谈玉琢没有开灯,他以为谈玉琢已经睡了,走近床边才发现被子下面发着微弱的光。
谈玉琢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看手机,手机屏幕上冷质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他侧轮廓的线条。
他看上去又苦又闷,像个没人理的寂寞小孩。
梁颂年站在床边,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点,谈玉琢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到他的脸上。
“怎么了?”谈玉琢稍显疲倦地揉了揉干涩的眼。
梁颂年把灯打开,谈玉琢被骤然的光亮刺得眼睛眯了一下,转瞬光线便暗了下去。
“关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谈玉琢眼睛短时间没有适应变化的光线,眼前模糊,有点看不清梁颂年的脸,他眯着眼抬起下巴,努力想看清的样子像是在发脾气。
“你管我这管我那,真讨厌。”谈玉琢卷起被子,重重地挪动了两下。
“陈春说给你做甜汤,等会喝一点吗?”梁颂年坐在床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垂。
谈玉琢更加不高兴了,闭着嘴没有说话。
梁颂年也没有说话,手从他的耳垂摩挲到他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擦过他薄薄的眼皮,谈玉琢觉得他烦人,但是没有躲。
“你讨厌我,就不理我了?”梁颂年笑了笑,俯下身,“不是说你不管讨厌谁都会对他很好吗?”
谈玉琢语塞,有时候他也会感觉梁颂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缠人。
“我不吃。”谈玉琢语气生硬地回,也失去了玩手机的兴趣,收起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装作要睡觉的样子。
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梁颂年的声音从他上方响起,他叫他的名字,说:“玉琢,下次不要这样说自己。”
谈玉琢想要反驳他,梁颂年太过自作聪明,总是拿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对他,好像每件事都这样轻轻地掀过就好,反正过段时间,谈玉琢就会假装忘记了这件事,一切又都回到原来的模样。
他不是那么亟需安慰的人。
梁颂年坐在床边看着他,见他没有再动一下,便站起身重新关上灯。
摁下开关一瞬间,房间里陷入了无底的黑暗。
“你总是说这样的话……”谈玉琢睁开眼,直直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他想要说出下一句话,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现在还完全依靠着梁颂年过活,离开梁颂年,很难再找到像他一样脾气良好的雇主。
梁颂年看不清谈玉琢的轮廓,在黑暗中等了一会,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看见被子隆起的单薄弧度。
梁颂年的目光在黑暗中也犹如实质,谈玉琢逐渐感觉房间的氧气稀缺,呼吸不畅地起伏胸膛,鼻腔里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细微地啜泣。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也可能只有几秒钟,谈玉琢没有多少时间概念,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关门声,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和了下来。
谈玉琢并不想睡觉,他闭上眼开始想陈春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样子,那匆匆一撇的眼神,又想到她烧的甜汤,心里便难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