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正文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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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支录音笔,是由和原告同宿舍的学姐发现的。据她所说,这样的录音笔林媛有很多支一模一样的。”胡阳从文件袋里倒出一支录音笔,拿起来向法庭展示。

“而这一支,是她7月底从宿舍楼搬走时掉在床下没有发现的。里面存了8段大约为半小时到四十分钟的录音,根据声纹鉴定报告显示,这里面的声音一个来自张庭山,一个就来自原告自己。”

胡阳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看向已经脸色惨白满脸冷汗浑身发抖的林媛。

“滋……张老师,我还是对上次的画有点问题,能不能……?”林媛的声音。

“进来吧。”声音似乎有些远,随着脚步声逐渐拉近距离,“拿来我看。”

“就是这幅。”画纸从画夹中抽出晃动的声音。

“嗯……不对,还是不对,我讲了几遍了你怎么这么笨!这里不让你改不让你改,你改它做什么?糊墙呢?你看,你看现在抹成这个样子,这画面还能看吗?这颜色你自己看看,看得下去吗?……你颜料用那么少干什么!画面脏都是因为你胆子太小!直接往上画!对,多用点,没让你遮盖!这样……起来起来,我来弄,你好好看着,你到底怎么考上来的我都不明白,下次再这么给我拿过来别怪我翻脸!这样,这样……懂吗?”

“……”一段长达几十秒的沉默之后,林媛怯生生地开口:“嗯……谢谢老师,我好像明白了。”

“别给我好像!到底明白了没?!”张庭山几近于咆哮。

“我、我明白了……”林媛顿了一下,声音明显有些僵硬起来:“刘院长给我指导过,但是我没有听懂才到您这儿来的……”

“……”张庭山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刘江波算个屁!他就——”

录音戛然而止。

倒也不是林媛只录到这里,而是胡阳掐断了录音。

“所以,林媛同学,为什么你会在进老师办公室问问题的时候刻意揣着录音笔录音?并且,为什么这支录音笔里的8段录音全部显示的时间是7月上旬,而录音里你和张庭山老师从见面到告别没有任何暧昧的对话存在,但你却在证词中说你和张庭山六月确认关系,并于七月开始发生男女关系?”

胡阳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步步紧逼:“请作正面回答。”

“法官先生,我们现在不光怀疑林媛告张庭山老师强\/奸事实纯系诬蔑,我们还怀疑——明江大学美术学院的现任院长刘江波老师在本案中是背后的策划人,是他指使并威胁林媛实施这次诬告。当然,我们不会没有证据,林媛的鉴定报告造假,给她出具这张报告的医院方面我们已经联系到了,已经拿到了他们的证词,证词中明确说明了,是刘院长指使他们这么做的,并且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们一大笔钱财。”胡阳轻松地面带微笑,呼出一口气,“此案我们会另外起诉,但对于本案中林媛的诬告,现在已经是铁证。如果原告还有什么异议,可以提出。”

……

法官落锤。

全体起立。

张庭山被当庭释放。

胡阳哼着小曲出了法院大楼,在门外遇到了正凑在一起说话的傅明衍和沈尧。

傅明衍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沈尧说的话,沈尧却自顾自地手舞足蹈,义愤填膺的样子。

他走近了刚举起手准备打招呼,傅明衍便揽过沈尧的脸,指腹在他喋喋不休的唇上蹭过。

沈尧:“……”

胡律师:“……”

“咳、傅总,沈先生,关于另外一起案子我也依然会接手,合同已经让许先生去办了,如果今天中午二位有空,我们不妨一起吃个饭?”胡阳展颜一笑,“当然,还有张老师。”

沈尧靠在傅明衍的怀里还没答应,就看见后面走廊张庭山走了出来。

“老师!!”沈尧一把推开傅明衍,朝张庭山冲了过去。

张庭山哭笑不得,只好接住他,在怀里拍了拍后背,差点没被沈尧撞碎肋骨。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他习惯性地数落沈尧。

“老师……”沈尧看着张庭山憔悴的脸,眼泪连线珠一样掉了下来,顺着下眼睫毛颗颗分明地掉在张庭山的衣襟上。

“好了好了,怎么还哭起来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张庭山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张老师,今天中午如果有空的话赏脸一起吃个饭?”胡阳走过来,冲张庭山礼貌地微笑。

张庭山当然是无所谓,正好他还没谢谢这些天胡律师跑前跑后的帮忙,还有沈尧,还有……傅明衍。

张庭山看看怀里的沈尧,又看向远处站着没动的傅明衍,表情黑了下来。

沈尧擦了擦眼泪:“对对,我们先去吃饭,不说这些了。我想吃海鲜!这次要吃好的!让傅叔叔出钱!”

说着他就转身跑向傅明衍,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冲他说着什么。

张庭山的脸越来越黑。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养了多年的女儿被一个小混混骗走了?

说实话张庭山觉得傅明衍那么个深不见底的人,还不如小混混。至少小混混欺负了沈尧还能揍回去。

但说什么也没用了,沈尧那表情,一看就是再无商量余地了。

想当年,他和徐慧凤也是这样,他们每天从单位下班回到租屋,小凤总是一边拽着他的胳膊一边数落他,小凤是个强势的女人,但也有私下脆弱的一面,他给小凤买的自行车,她只是骂自己不知道节省,骑出去却和别人说这是庭山买的……

沈尧不知道听见傅明衍说了什么,高兴地拽住他的衣服,到了车前还不肯进去,晃着傅明衍的胳膊,好像是在撒什么娇,傅明衍给了回答,沈尧又不乐意了,抓着他的衣角泫然欲泣的模样,傅明衍没办法,只好先哄他,把他塞进车里。

那种眼神,那样的快乐,也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知道吧。

张庭山苦笑了一下,往前跨了两步,走到阳光下面。

……

一转眼,到了快要年终的时候,明方的大楼总是灯火通明,年底的加班总是源源不断,每一盏灯火都是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人。就连傅明衍也不能免俗地加班。

沈尧裹着一条巨大的红色围巾,穿着米白色的厚厚棉服坐在广场上。

他支着画板,戴着一顶画家帽,手里托着颜料盘,当街写生卖艺。

甚至还在前面放了一个破旧的碗——从一个流浪汉那里偷来的,沈尧甚至还为这件蠢事差点跑掉一只鞋。

不过那位流浪汉回到自己的窝棚里就会发现多了一块纯银质的半身人像,拿出去卖恐怕能买半车碗。

当然,这也是沈尧从傅明衍的书房偷的。他为了偷看柜子里藏着的带颜色漫画书,不小心打碎了傅明衍放在外面的奖杯,也不知道是什么奖,反正玻璃底座摔的是稀巴烂,上面的纯银人像掉了出来,还挺像傅明衍的。

为了“消灭犯罪证据”,沈尧就拿去跟流浪汉换了只破碗。

明方大楼的灯火与CBD大街交相辉映,这座城市仿佛美丽的潘多拉魔盒,里面装着无数不知能否打开的梦,充满了那些无法安眠的灯火,还有那些迷醉、迷失、迷恋的人。

沈尧想把那些光怪陆离的人和故事都展开在纸上,他曾经迷恋山川河海,云雨星辰,现在他却觉得世界上最值得、也最难以记录的,是人本身。

虽然他今晚在广场上给漂亮小姐姐们画肖像画赚了两千多,但回去以后还是因为打碎了傅明衍的奖杯受了罚。

惩罚的内容最开始是让他站在落地窗前面壁思过,后来的惩罚内容……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等到张庭山的院长入职仪式开始的时候,沈尧是跛着上来献花的。

“我们的张老师,在明大工作三十年,一直扎根基层,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在工作上从未出过一次差错,曾带过的学生获得了无数殊荣,桃李遍布界内,许多知名人士都是张老师学生,他本人更是获得了界内公认的无数荣耀……所以,众望所归,明江大学美术学院决定,张庭山老师,担任我们的这一届新任院长!相信他能带领我们学院,走向更高的辉煌!”

台下的掌声托在张庭山的身后,他还是穿着那件不那么合身的西装,打着红色的滑稽的领带,上台来不是先整理服装清嗓拿架,而是先抖着手哆哆嗦嗦地展开手里的演讲稿。

台上的灯光炽热,烤的他额头流下热汗,台下坐着的都是他的学生,为他感到骄傲和解脱的同事。

那些曾经沉寂在二楼厕所门口的旧岁月,好像在这光里,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曾经,他最爱的人,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坐上美院院长的位置,彼时她站在院子里,穿着一条碎花的裙子,戴着好看的眼镜,说“庭山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出息啊”。现在他站在这光里,背离了那些雾色和陈旧的过去,却也和他最爱的人,永远的阴阳两隔。

张庭山并不是个适合做领导的人,或许他坐上院长之后,还会遇到更多更烦恼的问题,但他在这短暂的几十年生命中,依然觉得这是他最值得纪念的时刻之一。

他执着的爱让他留在明江大学三十年,也同样是他执着的爱让他走上今天的讲台。

他永远不变的是爱学生,爱自己身为人民教师的身份。

这才是他这一生,最无上的光荣。

“……如果要我最后对我最看重的孩子们说一句话,我一定会说,‘希望你们都能从艺术中得到坚不可摧的爱和勇气’。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就到此结束。”张庭山有些生涩地鞠躬,在一片如雷的掌声中下台。

他还是不擅长做这种领导者的角色,但他这样的人,或许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领导者。

沈尧跛着脚第二次给他献花,顺便冲他挤了挤眼睛。

一如初次见面,沈尧一头闯进办公室,冲暮气沉沉的他挤着那双灵巧的眼睛。

“张老师,久仰大名,能不能给我一个签名?”

时光仿佛重合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个孩子却依然如初般纯真。

“……好。”他接过沈尧递过来的纸和笔。

不知道为什么,张庭山忽然红了眼睛。

想起小凤的死,他没有难过;想起自己的冤屈,他也没有难过;可独独看到这个孩子依旧纯真的眼睛,他好像丢失了过去的自己,只想拥抱这个不懂事还执拗却依然是个艺术天才的学生。

“坚不可摧的爱与勇气”。

张庭山曾经以为沈尧最缺失的,是爱和去爱的勇气,可现在他拥抱着这个优秀的学生,才忽然意识到,或许他才是最“坚不可摧”的本身。

一个人以什么去爱,以纯情,以贞洁,以勇莽,都不是。

一个人应该以“爱自己”为前提才能去爱别人。

沈尧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坚不可摧,所以他百般曲折,也绝对不会无力回天。

人生总是要被裹挟着前进,身不由己,而沈尧的命运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他是个追求无边自由的艺术家,绝不会是锁在笼中的鸟,即使傅明衍是个高明的驯兽师,他也无法磨去沈尧的“野性”——那几乎和沈尧长在一起,融入他的骨血,和天地风雨万物生长同在,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人类瑰宝。

而最能走向结局的爱情,不是一方追求而一方的退让,而是同向而行,他们的相遇绝不会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最终,有人拿了林媛的学籍材料交给张庭山,极力怂恿他劝退处分这个“作恶撒谎”的女孩,张庭山却放弃了。他希望这孩子能读完书,顺利毕业,再去扛起那个她本来就已经难以负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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