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噩梦 她的灯,要灭了。(2 / 2)

沉珠 林格啾 10206 字 2024-03-17

【这是我家乡人人都会种的竹子呢,中郎将大人,您没有见过吧?】

【我想将它送给您——】

【作为交换……可不可以请您,答应我一个愿望?】

......

她说。

【中郎将大人,可不可以请您,不要忘记我呢?】

谢沉沉生病了。

说不上来病因,但可以确认的是,这病来势汹汹。

她当日病倒,便开始彻夜彻夜地发起高烧。

这感觉颇似她初来朝华宫时,几乎花光了整月的月钱为魏弃买药膏,却发现那药膏被随手弃置雨中,浸润了水不能再用时的那次。

心气一折,人马上就倒了。

太医倒是来看过两回。

但到最后,也只是无一例外地频频摇头,说让她安生静养,不要劳累,开了几副养气宁神的方子给她,也就再没别的法子了。

沉沉本来也没力气,脑子晕沉沉的,便也没有多问。

唯一,只“多问”了一句:“下回来替我看病,”沉沉说,“可不可以叫陆医士来?”

“陆医士?”那太医却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两条白眉皱起,“哪个陆医士?”

“陆德生,陆医士。”

“太医院中并无此人。”

那太医甩下这句话,便蓦地背起药箱、头也不回的领着药童离开了。

看那仓皇离去的背影,仿佛她提了个多么恐怖的话题似的。

留下沉沉呆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的确,自己这次回宫之后,便再没有见过陆医士了。

难道陆医士辞官了么?

她有心想问个明白,可她整日都在发烧或者昏睡,清醒的时候很少。

难得醒来的时候,也至多只能给自己煎服药,又给肥肥准备几日分量的食物,便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了。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做梦。

快乐的梦偶尔有些,无外乎是小时候和兄长上山下河的“皮猴儿”往事,或是在谢府偏院能吃饱饭的日子,再然后,便是江都城里,有着温暖怀抱的阿娘,还没长大的弟弟妹妹,刀子嘴豆腐心的祖母……还有魏弃了。

只是,梦到他们的时候并不多。

更多的时候,她甚至总在梦里的快乐中猛地心一坠。

然后,梦里的她,便总无一例外地对上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对眼球不断地往下淌血,几乎无法映出她在梦里的模样,但她知道,自己当时一定在哭。

因为每次睡醒的时候,她的枕边都被哭湿了一大片。

她想那是魏弃的眼睛。

魏弃在流血,流着血,也不愿意闭上眼睛,要在梦里看着她。

因为是魏弃的眼睛,所以,她不想把这个梦归类为“噩梦”。

就算……是个好梦吧。

起码见到了他。

与之相比,另一个更常出现的的梦,对她而言,才是彻彻底底的“噩梦”。

因为梦里什么都没有。

黑漆漆的一片,她只知道梦里的自己一直在往前走着,漫无目的,想停又停不下来。

而且,这条路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她在梦里偶尔能听到爹娘、阿兄、伯父……甚至昭妃娘娘,乃至那位奇奇怪怪的三殿下的声音。但是,没有魏弃。

她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茫然地寻找着回家的路,不停地走着,走累了,扶着“墙壁”,就偶尔冲前面拼命喊一声:“喂——”

她期待能有点别的声音。

哪怕只是回音都好啊。

这个梦实在太安静了。

可那甬道里,竟然连回声都没有。

不记得连续梦到这个场景多少天之后。

某一刻,一个奇怪的想法突然浮现于脑海:她觉得,梦里的自己,似乎是被关在一个“容器”里了。

一个笼子,罐子,或者盒子之类的东西。

于是,余生都必须陷在无边黑暗里,永不见天日。

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她惊醒了。

胸口不停起伏,满头大汗,好像……溺水一样的感觉。

她感到自己离死亡无比的近。

那一刻,她甚至莫名想起了八岁那年,从河里捞起“卫三郎”时,自己被水草缠住了脚踝、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的绝望。

最后,是怎么得救的呢?

她不记得了。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和那少年一起躺在河边上。

从此以后,她便再也不敢凫水了。

沉沉心有余悸地紧捂着胸口,许久许久,都没能缓过劲来。

直到窗外天光乍破,晨光初现。

她终于满身大汗地爬下床,想去小厨房中烧水沐浴。

走出主殿时,才发现,那扇被三十一“拍”坏的大门,已然不知何时被修好了。

并且,紧闭着。

毫无缝隙地紧闭着。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一般,她甚至听到宫门外锁链晃动的声音,持续了好半会儿。终于,门打开了。

半边脑袋探进门来,四处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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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出那是跟在袁舜身边、看了她便头也不敢抬的年轻小宫女。

可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小宫女喉口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声,飞快地放下手中的食盒,而后,在门外人的“帮助”下,再一次紧紧把门关上了。

沉沉盯着那个食盒看了一会儿。

没有揭开,甚至没有靠近去看,她扭头走向了小厨房。

这一次,连最贪嘴的谢肥肥,也没有碰过那只食盒。

傍晚时分,又有人进来了一次,换了一只新的食盒放在门边,沉沉依然没有碰。

她只是忽然明白了,当初魏弃不愿吃外人经手食物的心情。

“肥肥,吃。”

头疼,身子疼,浑身上下都疼。

可她还是坚持自己揉面做了饼。把一张饼掰成两半,一半喂给了肥肥,一半自己吃。

忽然,头顶却落下一道瓦片,在她脚边不远处砸了个粉碎。

她呆了一下,抬头去看。

头顶没人。

但不知怎么,她还是“认出”来那人了。

于是她轻轻喊了一声:“三十一。”身体太虚弱,她的发声几乎是气音了。

没人应。

她只得起身,重新煎了两张饼子。

这一次,她说:“给你吃。”

然后便继续蹲下来默默啃饼了。

然后,便看到熟悉的黑色衣角了。

再然后,三十一就隔着几步远蹲下,和她一起吃饼了。

他吃得很快,沉沉手里的半张饼还没吃完,那边已经把两张大了一圈的饼“拆吞入腹”,吃了个一干二净。

若是换了从前,沉沉也许会起来多给他煎两张饼——但是她现在实在太累了。

“我病了多久了?”

甚至于,她给他煎饼,也只是为了不费脑子地问几个问题而已。

三十一想了半天,向她张开了十根手指。

举起双手的样子,样子看起来还是痴痴笨笨的——

只是,她以为自己最多不过昏睡了三四天,竟然已经十天了么?

沉沉低头咬了两口饼,又问:“殿下……呢?”

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种理解。

殿下病好了吗,伤好了吗。

殿下现在在哪里。

殿下——还活着吗?

但三十一的理解能力显然有限,因此,他还是慢了半拍才回答,说:“没死。”

但也就是没死而已了。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而魏弃已经十天没有露面。

他的伤在肉眼可见地恢复,仅仅十天而已,那些骇人的伤口在药浴的作用下已经淡得只剩浅浅痕迹,可他没有醒来,

就像死去那样。

活死人——三十一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和沉沉表达,才不会“吓”到她。

所以,便索性不说了。

沉沉听到这个回答,果然也只是很平静地“哦”了一声,捏着手里的饼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她说:“……没死就好。”

她没有问三十一为什么出现在朝华宫,也没有说男女有别,让他不得逾界。

相反,她请求他再待一会儿,帮忙向魏弃转交一件东西。

三十一这次却没有马上答应。

相反,他很认真地考虑了半天,提出了一个有些“过分”的要求。

“我想再吃一顿,馄饨。”他说。

沉沉愣了一下,到这时,脸上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疑惑的底色:她做的饭不难吃,也许……算好吃。但,应该谈不上,让人念念不忘的程度吧?

该不会,他今天突然出现——不,现身,也是因为自己久违地下了一回厨?

沉沉挠了挠头发,问:“你觉得我做的饭很好吃?”

三十一点头。

“只是一碗馄饨?”沉沉又试探性地问,“你就帮我?”

三十一闻言,果然迟疑了一下。很快,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如果她没有理解错,大概是两碗的意思。

然后,他又飞快地换成“三”了。

沉沉:“……”

三十一说:“你做的饭,让我想起我娘了。”

沉沉:“……”

这算是夸奖吗?

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哭笑不得的感觉,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

然后便撑住灶台起身,去拿她想让三十一帮忙转交的东西了。

三十一站在原地,和地上那只狸奴一起等着,一动不动。

只是。

当他真的拿到那件她要转交的东西时,面露疑惑的,却成了他。

“这是……什么?”三十一问。

“盖头。”

沉沉轻抚着手中那半张被她剪碎的鸳鸯盖头。

她将这条盖头一分为二,针脚粗糙的留给了自己,针脚细密的半张,如今,庄而重之地交到了三十一的手里。

她说:“就把这张盖头转交给他吧,还有,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

“就算没有他,我还是会活下去的。”

三十一说:“可你过得并不好。”

瘦了很多,脸色不好看,看起来快要死了,连做饼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才说让做三碗馄饨,是个“过分”的要求啊。

他直言不讳的语气和直勾勾却写满疑惑的眼神,终于换来了她脸上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是啊……”

沉沉说:“但是,他又看不到,所以哪怕骗他,他也不知道啊。”

“他是个很禁不住气的人。”

“他应该能听到吧?”

“对了……保险起见,你还是说完就走吧,当心他要是醒了,记你的仇。”

——“为了那三碗馄饨,帮我这个忙吧。”

于是。

为了三碗馄饨。

三十一当真做到了,他把那张破布——盖头塞进了魏弃虚握的手心里。

然后,居高临下看着少年苍白得惨无人色的脸。

许久,他说:“谢姑娘好像快死了。”

娘亲死之前,脸色就像那样青白,阿爹说,人死如灯灭,你娘不想活了,所以活不下去了。

可是,谢姑娘为什么会突然就不想活呢?

他不明白。

但他仍是对眼前的“活死人”说了:“你还想再见她的话,就……快点醒吧。”

他说:“她的‘灯’,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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