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在光束中狂乱飞舞,如同受惊的微小生物。光柱先是扫过门口堆积的破烂箩筐和断腿的板凳,缓慢而仔细地移动着,照亮了地面上凌乱的脚印——那是沈砚辞和苏灼不久前留下的。
沈砚辞的心沉了下去。他将苏灼更紧地按向墙壁,自己的背脊则完全暴露在可能扫来的方向。两人的身T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苏灼能感觉到沈砚辞x腔里沉稳却加速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棉麻布料,一下下敲打在他的肩胛骨上。他屏住呼x1,连怀里抱着的陶罐都不敢用力,生怕那粗糙的陶胎摩擦外套发出任何细微声响。
手电光在地面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辨认那些脚印的走向。然後,光柱开始向内移动,掠过散落的碎瓷片、腐烂的木料、生锈的铁皮桶……一寸寸,b近他们藏身的货架区域。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光柱踏入室内。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或许三个。脚步声很重,带着某种肆无忌惮的粗鲁,踩在碎屑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与沈砚辞他们刚才小心翼翼的行动形成鲜明对b。
「滋啦……头儿,这边铺子门开着,里面好像有人来过。」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伴随着对讲机按键被压下的杂音。
对讲机那头传来模糊的回应,听不真切。
「脚印还挺新,」另一个声音接话,音调略高,带着点本地口音,「往里头去了。这破地方,黑灯瞎火的,能藏人。」
光柱猛地抬升,扫向货架上方堆积的杂物,几个破纸箱被照得惨白。沈砚辞和苏灼所在的位置在货架底部Y影里,暂时未被直接照S,但光线的边缘已经擦到了货架边缘,照亮了距离他们不到半米处的一个破瓦罐。
苏灼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紧紧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从沈砚辞的肩膀和货架木板的缝隙间,窥见外面晃动的光影。他能闻到来人身上散发的烟草味和汗味,混杂着尘土气息,令人作呕。抱着陶罐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而开始发酸发麻,但他一动不敢动。
沈砚辞的呼x1依旧轻缓,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苏灼身侧移开,m0向自己腰後。那里别着他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面有几把常用的修复刻刀和凿子。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刀柄,指腹的薄茧摩擦过粗糙的缠线。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紧盯着光柱移动的轨迹,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可能的应对方案。
y拼是最下策。对方人数不明,可能带有武器,而他们只有两个人,苏灼还几乎没有自保能力。必须智取,必须制造混乱,必须找到机会从後门离开——如果那扇被杂物堵塞的小门还能撬开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分头看看,」粗嘎声音的男人发号施令,「这铺子不大,藏不了几个人。仔细点,老大说了,那东西可能被他们找到了。」
「东西?就这破烂地方,能有什麽值钱玩意儿?」高音调的男人嘟囔着,脚步声却开始向另一侧移动。
光柱随之分开。一道继续在中央区域扫视,另一道则偏向沈砚辞他们对面的角落。
机会稍纵即逝。
沈砚辞的左手依旧环着苏灼,指尖在他後背极轻地点了两下——这是事先没有约定过的暗号,但苏灼奇蹟般地理解了:准备好,别出声。
然後,沈砚辞的右手从腰後收回,手肘看似不经意地、却带着JiNg准的力道,向旁边轻轻一撞。
那里堆叠着一摞破损程度不一的瓷碗,原本就摇摇yu坠地靠在一个歪斜的木架边。沈砚辞这一撞,力道恰到好处。
「哐啷——哗啦——!」
瓷器碎裂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杂货铺内骤然炸开!在黑暗中格外刺耳惊心!
「那边!」两个男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两道手电光柱瞬间齐齐转向声音来源,光束交汇,将那堆倒塌的破碗碎片照得雪亮,尘埃扬起如烟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妈的,吓老子一跳!」高音调的男人骂了一句,快步走向那堆碎片,用脚踢了踢,「自己倒的?还是……」
「过去看看。」粗嘎声音的男人也跟了过去,光柱在碎片堆里来回扫视。
就是现在!
沈砚辞没有任何犹豫,环着苏灼的手臂一紧,带着他悄无声息地从货架Y影里滑出,弯着腰,藉着中央一堆杂物和破家俱的掩护,向着记忆中後门的方向快速挪动。他的动作轻捷如猫,落地无声,对这杂货铺内杂物分布的记忆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巧妙地利用每一个遮挡物。
苏灼被他半搂半抱着前行,几乎脚不点地。他拼命压抑住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x1,努力跟上沈砚辞的步伐,怀里的陶罐抱得更紧,外套布料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淹没在远处那两个男人检查碎片的动静里。
後门就在杂货铺最里侧,隐在一排彻底倒塌的货架後面。门是旧式的木门,看起来十分厚重,但门框已经有些歪斜。门前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断裂的门板、生锈的铁架、破麻袋装的不知什麽东西,几乎将门堵Si。
沈砚辞在杂物堆前停下,迅速扫视。堵得很严实,但并非没有缝隙。他松开苏灼,示意他躲在旁边一个倒扣的大木桶後面,自己则蹲下身,开始无声而快速地挪动最上层的杂物。他的手指灵活有力,常年修复文物练就的稳准在这一刻用於搬运,效率奇高。沉重的木头被他轻巧地移开,铁架被小心地摆放到一旁,尽量不发出碰撞声。
苏灼缩在木桶後,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两个男人的手电光还在碎片堆附近晃动,交谈声隐约传来:
「不像有人碰过的样子……是不是老鼠?」
「老鼠能撞倒这麽一堆?再看看别处……」
时间不多了。一旦他们检查完那边,很快就会注意到後门这个方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转回头,看着沈砚辞在昏暗光线中快速移动的背影。沈砚辞的棉麻长衫下摆沾满了灰尘,束起的低马尾有些松散,几缕黑发垂落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右眉尾那道浅疤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但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清理通道上。
一GU复杂的情绪涌上苏灼心头。是恐惧,是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心疼。沈老师总是这样,沉默地承担一切,将危险挡在身後。十年前家族巨变时,他是不是也曾这样,独自面对更可怕的风浪?
苏灼咬了咬下唇,将怀里的陶罐轻轻放在脚边,然後也蹲下身,开始帮着挪动旁边一些较轻的杂物——几个破瓦盆、一捆腐烂的草绳。他想帮忙,哪怕只是一点点。
沈砚辞察觉到他的动作,转头看了他一眼。黑暗中,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於赞许或别的东西,但太快了,苏灼来不及捕捉。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通道渐渐被清理出来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上的老式cHa销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并未从外面锁Si。
就在沈砚辞伸手准备去拨弄cHa销时——
「嗯?这边脚印好像往里去了!」高音调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而且b刚才近了许多!
手电光柱再次扫动,这次的方向,明显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沈砚辞动作一顿,眼神骤冷。来不及了!
他猛地回身,一把将刚站起来的苏灼重新按回木桶後的Y影里,自己则挡在他身前,背对着光柱可能袭来的方向。他的右手再次m0向腰後,这次,直接cH0U出了一把细长而锋利的凿刀。刀身不过一掌长,是修复细小接缝或剔除腐坏木料用的,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幽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被他按得重新蹲下,怀里刚抱起的陶罐差点脱手。他慌忙抱紧,却因为动作仓促,脚下被一段隐藏在灰尘中的圆木头绊了一下!
「啊!」一声极低的惊呼压在喉咙里,苏灼身T失去平衡,向後仰倒!
为了不让自己摔倒发出更大声响,他下意识松开了一只抱着陶罐的手想去撑地,另一只手却没能完全抱住——
用外套包裹的粗陶罐,从他怀里滑脱,滚落在地面上。
「咚……咕噜噜……」
陶罐本身有一定重量,落地声音并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紧张环境里,那物T滚动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心惊r0U跳!
远处的手电光柱,骤然定格!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刺眼的白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撕裂黑暗,直直S向木桶和杂物堆的方向!
「在那边!」粗嘎声音的男人厉喝一声,脚步声急促响起,迅速b近!
完了!苏灼脑子里一片空白,绝望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柱,手脚冰凉,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都是他的错!他又Ga0砸了!他总是这麽笨手笨脚,关键时刻帮不上忙还拖後腿!这次……这次他们可能真的跑不掉了,沈老师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也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光柱即将照亮木桶後方、苏灼惊恐睁大的眼睛已经能看见光束中飞舞的尘埃颗粒时——
一道身影,毫无犹豫地,完全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沈砚辞。
他背对着光柱,面对着苏灼,用自己的身T,将苏灼连同他身边的陶罐,严严实实地遮挡在Y影之中。刺目的白光打在他的背上,将他棉麻长衫的纹理照得清晰无b,甚至能看见布料纤维间扬起的细微尘埃。他的身形被光影g勒出一道坚实的剪影,彷佛一堵突然降下的墙。
苏灼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因为逆光,沈砚辞的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苏灼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紧握着凿刀的那只手,手背青筋微微隆起。也能看见,沈砚辞那双正低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疏离、甚至带着冷意的眼眸,此刻在近距离的对视中,苏灼却奇异地没有看到责备,没有看到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保护。
时间在这一刻彷佛被拉长、凝固。
苏灼甚至能听见自己血Ye冲刷耳膜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那两个男人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和粗重的呼x1声,能听见灰尘在光柱中飘落的细微声响。
然後,他听见沈砚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反抗的力度,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闭嘴,别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个字。简短,冰冷,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
可就是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苏灼被恐惧冻结的四肢百骸。那冰冷的绝望感被这简单的指令驱散,混乱的大脑奇蹟般地找到了焦点。对,别动,别出声,相信沈老师。
他用力地、几乎是咬着牙地,点了点头。然後紧紧闭上眼睛,将身T蜷缩得更小,尽可能地缩进沈砚辞投下的Y影里,连呼x1都屏住。
沈砚辞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光源和脚步声袭来的方向。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握着凿刀的手稳如磐石。他能感觉到身後苏灼轻微的颤抖,也能感觉到那两个男人已经近在咫尺。
手电光柱在他身前一米处停住,上下晃动,试图看清他身後。
「谁?出来!」粗嘎声音的男人喝道,声音里带着警惕和凶狠。
沈砚辞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哟,还挺有种。」高音调的男人嗤笑一声,光柱故意在沈砚辞脸上晃了晃,试图看清他的长相。「大半夜的,在这破铺子里鬼鬼祟祟g什麽?手里拿的什麽?刀?想动手?」
沈砚辞依旧沉默。他的目光越过刺眼的光束,努力辨认着两个男人的轮廓。都是中等身材,穿着深sE的夹克,看不清脸。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另一个空着手,但腰侧似乎别着什麽东西,可能是棍子或短武器。
「少他妈装哑巴!」粗嘎声音的男人似乎被沈砚辞的沉默激怒了,上前一步,手电光几乎要戳到沈砚辞脸上。「转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还有,你後面藏了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辞的眼睫在强光下微微颤动,但他依旧没有退缩。他在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如果对方突然发难,他该如何应对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身後的苏灼,并争取到哪怕几秒钟的逃跑时间。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就在那粗嘎声音的男人似乎失去耐心,准备伸手来抓沈砚辞的肩膀时——
「呜——呜呜——呜——」
清晰而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临州古城的夜空!
声音由远及近,虽然还隔着几条巷子,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穿透力极强,方向……似乎正是朝着这片老城区而来!
两个追踪的男人同时一僵!
「警车?!」高音调的男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慌。
「怎麽会……这破地方……」粗嘎声音的男人也愣住了,手电光晃动了一下。
沈砚辞也是一怔,但随即,他立刻意识到了什麽。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身後依旧紧闭双眼、蜷缩在地上的苏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苏灼的手机!之前他在杂货铺里被铁钉g住外套、踉跄撞到自己时,口袋里的手机似乎亮了一下,还发出了一点轻微的、类似於按键的声响。当时情况紧急,两人都没顾上细究。现在想来……很可能是苏灼在那一撞之下,误触了手机的紧急呼叫功能苏灼的手机设置了连按电源键五次自动拨打紧急电话并发送定位!
这个小迷糊……这次却在关键时刻,歪打正着地救了他们!
警笛声越来越清晰,似乎不止一辆车,正在快速接近这个区域。
两个追踪者的脸sE在晃动的手电光下变得难看起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妈的,真晦气!」粗嘎声音的男人低骂一声,狠狠瞪了沈砚辞一眼,似乎想记住他的样子。「走!快走!」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就朝杂货铺大门跑去,脚步仓促慌乱。
手电光迅速远离,杂货铺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门外远处隐约透入的一点点路灯微光。
沈砚辞紧绷的身T并没有立刻放松。他依旧保持着防备的姿势,凝神倾听。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巷子深处。对讲机的杂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警笛声在靠近到某个距离後,似乎转向了另一条路,声音又逐渐远去。可能是接到了其他任务,或者定位不够JiNg确。但无论如何,它的出现,成功吓退了追兵。
危机暂时解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辞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握着凿刀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此刻缓缓松开。他这才感觉到後背已被冷汗浸Sh,棉麻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转过身,蹲下身,看向依旧紧闭双眼、身T微微发抖的苏灼。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b刚才柔和了许多。
苏灼颤抖的睫毛动了动,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沈砚辞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没什麽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於安抚的东西。
「他们……走了?」苏灼的声音乾涩发颤。
「嗯,被警笛吓跑了。」沈砚辞简短回答,目光落在他身边滚落的陶罐上。外套散开了一些,陶罐口沿磕在了一块碎砖上,掉下来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沈砚辞眼神一凝,伸手小心地捡起那块碎片,就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断面,然後不动声sE地放进了自己长衫内侧的口袋。接着,他重新用外套将陶罐仔细包裹好,动作轻柔而专业。
「能站起来吗?」他问苏灼,同时伸出手。
苏灼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处有明显的薄茧,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能看出其优美而有力的线条。手腕上那串老沉香手串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散发出极淡的、令人心安的香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冰凉而有些颤抖的手,放进了沈砚辞的掌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辞的手温暖而乾燥,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却异常稳固有力。他轻轻一拉,就将苏灼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灼站稳後,沈砚辞便松开了手,彷佛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搀扶。但苏灼掌心残留的温度和触感,却让他脸颊又有些发热。
「後门应该能开了,我们从那里走。」沈砚辞抱起重新包裹好的陶罐,走向那个刚刚清理出一半的通道。
cHa销果然没有锁Si,只是锈住了。沈砚辞用凿刀小心地撬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cHa销松开。他用力推了推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门被外面堆积的杂物顶住,只开了一条缝。
沈砚辞将凿刀换到左手,右手抵住门板,侧身用力。
「帮忙推一下。」他低声道。
苏灼连忙上前,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抵住门板另一侧。两人同时发力。
「嘎吱——吱呀——」
沉重的木门带着巨大的阻力,被缓缓推开。堆积在门外的杂物被挤开,发出摩擦和倾倒的声响。一GU带着河水腥气和凉意的夜风,瞬间从门缝涌入。
门外是一条更狭窄、更Y暗的後巷,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物,头顶是错LuAnj1A0织的电线和晾衣竿,几乎看不到天空。远处巷口有昏h的路灯光,但这里几乎是一片漆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沈砚辞率先侧身挤出门缝,然後回头,向苏灼伸出手。
苏灼看着他伸在昏暗光线中的手,咬了咬牙,抓住,跟着挤了出去。粗糙的木门边缘擦过他的手臂,带来轻微的刺痛,但他顾不上了。
两人刚在後巷站定,沈砚辞正准备辨认方向,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
「滋啦……目标带着陶罐跑了,通知老大……」
一阵压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话语,突然从他们刚刚离开的杂货铺方向,隐隐约约地飘了出来!
是对讲机!追踪者遗落的对讲机!刚才他们仓皇离开时,可能掉在了杂货铺里某处,此刻竟然还没有关闭,里面传来了联络的声音!
沈砚辞和苏灼同时僵住,猛地回头看向那扇刚刚被他们推开的、黑洞洞的杂货铺後门。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目标」、「陶罐」、「老大」这几个词,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中。
他们果然是有组织的!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这个陶罐,或者说,冲着可能发现陶罐的他们来的!
沈砚辞的眼神瞬间变得无b锐利冰冷。他不再犹豫,一把拉住苏灼的手腕,低喝一声:「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转身,冲进漆黑狭窄的後巷深处。
苏灼被拉得一个趔趄,但很快调整步伐,拼命跟上沈砚辞的速度。怀里抱着陶罐的沈砚辞跑起来依旧迅捷,他对这片老巷的熟悉程度远超苏灼,带着他在迷g0ng般的巷道里左拐右绕,避开可能有路灯的主巷,专挑最黑暗无光的小路。
冰冷的夜风刮过脸颊,带着垃圾的气味。脚下时而踩到松动的砖块,时而踢到滚动的空罐头,发出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的声音。苏灼的心脏在x腔里狂跳,呼x1急促,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耳边只有风声、两人的脚步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直到沈砚辞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拉着他闪进一个极其狭窄的、两堵高墙之间的缝隙里。
这里几乎没有光,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沈砚辞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微微喘息,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苏灼也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x1,竖起耳朵。
远处似乎有模糊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但很远,而且没有靠近的迹象。更远处,临州古城的夜生活似乎还在继续,隐约传来酒楼的喧哗和游船的丝竹声,与他们刚刚经历的惊险彷佛是两个世界。
暂时安全了。
苏灼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腿一软,差点滑坐在地上,连忙用手撑住cHa0Sh的墙壁。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陶罐抱得更紧了些。他的目光落在陶罐上,又抬起,望向杂货铺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明。
「沈老师……」苏灼喘匀了气,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後怕的颤抖,「对不起……我刚才……我又差点Ga0砸了……要不是我绊倒,罐子也不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你的错。」沈砚辞打断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那种情况下,谁都会紧张。」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手机,可能救了我们。」
「啊?」苏灼一愣,随即想起那阵及时响起的警笛,还有自己手机可能误触的紧急呼叫。「是、是吗?我……我都不知道……」
「嗯。」沈砚辞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他低头,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检查了一下包裹陶罐的外套。姜hsE的布料沾满了灰尘和W渍,但里面的陶罐似乎完好,除了口沿磕掉的那一小块。
他想起口袋里那块碎片。直觉告诉他,那碎片可能不仅仅是破损那麽简单。当年沈家工坊的东西,尤其是可能与那件「元青花凤首扁壶」相关的物件,往往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标记或隐藏信息。这块新鲜磕掉的碎片,断面崭新,或许能揭示一些被岁月包浆掩盖的细节。
还有那个对讲机里提到的「老大」,以及追踪者离开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的、掉落在杂货铺门槛附近的那个对讲机上,一个模糊的、类似云朵卷曲纹路的标志……
「云纹……」沈砚辞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云纹?什麽云纹?」苏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想到苏灼今晚的表现,以及他已经被卷入这件事的事实,沈砚辞最终还是开了口:「临州古董圈里,有个不太乾净的势力,私下被人叫做云记。他们主要做黑市交易和赝品流通,手伸得很长,据说跟当年的一些事情也有牵扯。他们的标志,就是一种特定的云纹。」
苏灼倒x1一口凉气:「您怀疑……刚才那些人,是云记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讲机上有类似标志。」沈砚辞语气凝重,「如果真是他们……那说明,我们找到这个陶罐,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他们不想让十年前的旧事被重新翻出来。」
苏灼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原本以为,沈家的案子只是当年的监定失误和某些人的陷害,但现在看来,背後的水,远b他想的要深,要浑浊。涉及到的势力,恐怕也不仅仅是几个监定专家或官员那麽简单。
「那……那我们现在怎麽办?」苏灼下意识地看向沈砚辞怀里的陶罐。这个不起眼的破罐子,此刻彷佛成了烫手山芋,也成了唯一的希望。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夜风穿过狭窄的墙缝,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松散的马尾。他右眉尾那道浅疤在Y影中若隐若现。
「先回砚辞斋。」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这里不安全。回去仔细检查这个罐子,还有那块碎片。然後……我们需要查查云记最近有什麽动静。」
他看向苏灼,眼神复杂:「苏灼,这件事b我想像的更危险。你只是来实习的,没必要卷进来。今晚之後,你可以离开,我会跟你的学校解释……」
「我不走!」苏灼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提高了些,又在沈砚辞的目光下压低,但语气无b坚定。「沈老师,我不走。我已经卷进来了,而且……而且我想帮您。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经常惹麻烦,但我可以学!我监定理论还不错,我……我鼻子也很灵!我能帮上忙的!」
他看着沈砚辞,圆圆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执拗的光彩,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沈家的事,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事。那是冤案!是应该被澄清的事实!如果……如果古董圈里真的有云记这样的黑势力在背後C纵,那更应该把他们揪出来!这不只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为了这个行业应该有的清白!」
沈砚辞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黑暗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只有手腕上那串老沉香手串,散发着一丝丝沉静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很危险。可能会b今晚更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怕!」苏灼挺直了背脊,虽然身形b沈砚辞瘦小,此刻却有种初生牛犊般的勇气。「再说……不是还有您在吗?」
最後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沈砚辞的心脏,似乎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十年了。十年来,他独自背负着家族的W名和重担,在旁人的指点和非议中,守着砚辞斋这一隅之地,靠着对修复技艺的偏执坚持,默默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没有人真正靠近他,也没有人对他说「我相信你」、「我帮你」。
直到这个莽莽撞撞、迷迷糊糊、却有着一腔热血和奇特天赋的实习生,误打误撞闯进了他的世界。
沈砚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的某些冰层,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随你。」他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转身,看向巷子深处,「跟紧我,我们绕路回去。」
没有再说让他离开的话。
苏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光。他用力点头:「嗯!」
沈砚辞抱着陶罐,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他的速度不快,显然在照顾苏灼的T力。苏灼紧紧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他挺拔却略显清瘦的背影上,落在他随步伐轻晃的马尾上,落在他小心护着的陶罐上。
穿行在迷g0ng般的暗巷中,时而经过一盏残破的路灯,昏h的光线短暂地照亮沈砚辞的侧脸,又迅速被黑暗吞没。苏灼的心跳渐渐平复,但另一种更为绵长而隐秘的情绪,却在心底悄然滋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刚才在杂货铺,沈老师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样子;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他沉默却坚定的保护;还有此刻,他默许自己留下的态度……
这些画面,这些细节,反覆在苏灼脑海中回放,让他的脸颊一阵阵发热,心口也涨满了某种酸涩又温暖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算什麽。崇拜?感激?还是……
他不敢深想。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几乎无法从那道背影上移开。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绕了无数弯路,确认身後绝对没有尾巴之後,沈砚辞终於带着苏灼,从一条僻静的小巷,回到了「砚辞斋」所在的街区。
「砚辞斋」位於临州老城区一条相对安静的青石板路尽头,是一座带有小天井的旧式两层木结构建筑。白墙黑瓦,木格窗棂,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砚辞斋」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此刻已是深夜,铺面早已打烊,门窗紧闭,只有门廊下悬挂的一盏旧式灯笼,散发着昏h温暖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看到那盏灯笼,苏灼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彷佛从冰冷危险的暗夜深海,终於回到了安全温暖的港湾。
沈砚辞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掏出钥匙打开。门内是一条短廊,连通着後院的天井和前面的工坊兼铺面。
「进来。」沈砚辞低声道,侧身让苏灼先进。
苏灼踏进门内,熟悉的、混合着纸墨、木料、颜料、以及极淡沉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砚辞斋」独有的味道,此刻闻来,格外令人安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辞随後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落下门闩。然後,他没有开灯,而是藉着天井里漏下的微弱月光,抱着陶罐,径直走向一楼最里侧的——他的专属修复工作室。
苏灼连忙跟上。
工作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隔音很好。沈砚辞打开门,两人进去後,他才按亮了墙上的一盏壁灯。灯光是暖hsE的,亮度适中,不会刺眼,也不会在文物上产生过强反光。
工作室面积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是一排排带有玻璃门的柜子,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修复工具、材料、以及一些正在修复或待修复的文物残件。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台面上铺着深sE的毡子,此刻空无一物。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纸张、浆糊、矿物颜料和木头保护油的味道。
沈砚辞将包裹着陶罐的外套轻轻放在工作台中央,然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副白sE的棉布手套,递给苏灼一副。
「戴上。」
「哦,好。」苏灼接过手套戴上。他知道,这是为了避免手上的油脂和汗YeW染文物。
沈砚辞自己也戴好手套,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解开外套,将那个粗陶罐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经过一夜的奔波和险情,再次在安全稳定的环境下仔细审视这个罐子,两人的心情都与在杂货铺初发现时截然不同。
罐子依旧是那麽破旧、不起眼。灰褐sE的粗陶胎,表面布满磨损和磕碰的痕迹,口沿有几处破损,其中一处就是刚刚磕掉碎片的地方,露出新鲜的断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此刻,在专业的修复室灯光下,在经历了生Si追逃之後,这个罐子彷佛被赋予了某种沉重的份量。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等待着诉说十年前被掩盖的真相。
沈砚辞先没有去碰罐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小心保存的、口沿磕掉的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断面粗糙,是陶胎本身的质地。
沈砚辞将碎片放在一块黑sE的绒布上,然後从工作台下的cH0U屉里,取出一个带有放大镜和侧光灯的台式检视器。他打开侧光灯,调整放大镜的倍数,将碎片置於灯光下,弯下腰,开始极其仔细地观察。
苏灼也凑了过去,屏住呼x1。
在强侧光和放大镜下,陶胎的细节被无限放大。粗糙的颗粒,烧制时形成的微小气孔,岁月侵蚀留下的痕迹……以及,在断面靠近内侧的某个位置,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颜sE略深於周围陶胎的……异物?
「这里。」沈砚辞用一把细小的镊子,极轻地点了点那个位置。
苏灼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似乎是一点点嵌入陶胎里的、类似於……颜料?或者某种矿物粉末?
沈砚辞放下镊子,直起身,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沈砚辞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层层涟漪。他握着苏灼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力道很快又放松下来,像是怕弄疼对方。
「青龙……刺青?」沈砚辞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灼用力点头:「对,青sE的,盘绕在手腕上,龙头朝手背方向。我看得很清楚,在他抓住我脚踝的时候,袖口翻上去了。」
沈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後松开苏灼的肩膀,转身走向墙角的药柜。他的背影在昏h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先处理伤口。」他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古旧的木制医药箱,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苏灼听得出那平静下的暗流。
苏灼顺从地走到长案旁坐下,看着沈砚辞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药箱里散发出一GU淡淡的中药味,混合着老木头的气息。
沈砚辞在苏灼面前蹲下,小心地卷起他破损的K腿。膝盖上的擦伤面积不小,砂砾嵌在皮r0U里,渗出的血已经有些凝固了。
「会有点疼。」沈砚辞低声说,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了碘伏。
冰凉的触感碰到伤口时,苏灼忍不住倒x1一口凉气,身T瑟缩了一下。
沈砚辞的动作立刻停住了。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苏灼,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右眉尾那道浅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忍一下,很快好。」他的声音b刚才柔和了些,手指轻轻按住苏灼的小腿,固定住他的腿,「别动,我得把砂子清出来。」
苏灼咬住下唇,点点头。
沈砚辞低下头,专注地清理伤口。他的手指修长而稳,握惯了刻刀和修复工具的手,此刻处理伤口也一样JiNg细。指腹偶尔轻触到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让苏灼有些发痒,但更多的是安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摩擦伤口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轻浅的呼x1声。空气中飘着一GU若有若无的沉香气味——不是从沈砚辞手腕传来的,他手腕上的手串已经戴在了苏灼手上,而苏灼又弄丢了。这气味是从工作间里飘出来的,是沈砚辞平日里点燃沉香静心时残留在空气中的。
苏灼看着沈砚辞低垂的侧脸,忽然开口:「师傅,那个刺青……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沈砚辞的动作没有停,但苏灼注意到,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十年前。」沈砚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父亲被带走的时候,押解他的人,手腕上也有同样的刺青。」
棉签在伤口上停顿了一瞬。
「当时我以为只是巧合。」沈砚辞继续清理伤口,语气依然平淡,但苏灼听得出那平淡下的汹涌,「警察、调查人员,什麽人都有,有个刺青不奇怪。而且那时候我太年轻,太慌乱,只顾着父亲和家族,没有多想。」
他换了一根棉签,蘸了新的碘伏。
「但现在你看到了同样的刺青,在同一个城市,在追查同一件案子的线索时出现。」沈砚辞抬起头,看向苏灼,「这不是巧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的心脏重重一跳:「所以……当年带走沈伯伯的人,不是真正的警察?」
「是警察。」沈砚辞说,「至少,穿着警服,拿着正式文件。但手腕上有青龙刺青的那几个,气质和真正的警察不一样。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处理完膝盖的伤口,开始包紮。纱布一圈圈缠绕,动作熟练而轻柔。
「後来案子定X,沈家成了走私犯,那些细节就更没人在意了。」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个走私犯的儿子,说押解的人有刺青,谁会信?只会觉得我在找藉口,在W蔑执法人员。」
「我信。」苏灼脱口而出。
沈砚辞包紮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睛看他。
苏灼的脸有些发热,但还是坚定地说:「我信你,师傅。那个戴斗笠的人,绝对不是什麽好人。他要抢我查到的线索,他提到《临州窑业志》,提到红黏土——他明显知道我在查什麽,知道这和沈家的案子有关。」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看到苏灼心里去。
几秒後,他低下头,继续包紮伤口,但苏灼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手肘。」沈砚辞说。
苏灼乖乖卷起袖子,露出同样擦伤的手肘。沈砚辞用同样细致的动作处理,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压抑,反而有种奇特的安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处理完所有伤口,沈砚辞收拾好医药箱,却没有立刻放回原处。他拿着医药箱,站在长案旁,目光落在工作间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什麽。
「师傅?」苏灼轻声唤他。
沈砚辞回过神,将医药箱放在案上,然後走向工作间。苏灼想跟过去,但沈砚辞抬手示意他坐着别动。
「你休息。」沈砚辞说,「膝盖受伤别乱动。」
苏灼只好坐回椅子上,看着沈砚辞走进工作间。那里是沈砚辞修复文物的地方,平时除了沈砚辞自己,苏灼都很少进去。工作间里摆满了各种工具、材料和半成品,还有一个巨大的工作台,上面总是铺着柔软的垫布,放着正在修复的器物。
沈砚辞在工作间里待了几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木盒。木盒不大,约莫一本书的大小,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光滑,边角处有轻微的磨损。
他将木盒放在长案上,在苏灼对面坐下。
「这是祖父留下的。」沈砚辞说,手指轻轻抚过木盒表面,「他去世前交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时机到了,就打开看看。」
苏灼屏住呼x1。
沈砚辞打开木盒。里面没有什麽珍贵的文物,只有几张旧照片,一些泛h的纸张,还有用软布小心包裹着的几块碎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先取出一张照片,推到苏灼面前。
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有些褪sE,边缘微微卷曲,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人。一对中年夫妇坐在中间,男人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nV人穿着旗袍,温婉端庄。他们身後站着一个少年,约莫二十岁的样子,眉眼清俊,神情却有些拘谨——那是年轻时的沈砚辞。
「这是我二十岁生日时拍的。」沈砚辞的声音很轻,「拍完这张照片三个月後,父亲就被带走了。」
苏灼仔细看着照片。沈家的旧宅b现在的砚辞斋大得多,照片背景是一间书房,满墙的书架,架上摆满了古籍和文物。沈砚辞的父亲沈怀瑾手里拿着一件瓷器,正在向儿子讲解什麽,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看这里。」沈砚辞的手指指向照片的角落。
苏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书房的窗户开着,窗外是庭院,庭院里有个人影,因为距离远而显得模糊,但依稀能看出那人戴着斗笠,侧身站在树下,像是在观察屋内。
「这个人……」苏灼的呼x1一紧。
「当时没人在意。」沈砚辞说,「一个路过的,或者家里的帮工,谁知道呢。照片洗出来後,母亲还说这人真奇怪,大晴天戴什麽斗笠。但很快就忘了,因为那时候家里经常有人来访,收藏家、修复师、监定专家,什麽人都有。」
他又从木盒里取出另一张纸。那是一份剪报,已经泛h发脆,上面是当年的新闻报导,标题醒目:「临州沈家涉文物走私案,家主沈怀瑾被拘」。
「报导里说,沈家利用修复技艺制造高仿赝品,混入真品中走私出境。」沈砚辞的声音平静,但苏灼听得出那平静下的痛楚,「证据是一件元青花凤首扁壶,说是父亲亲手修复的,但修复过程中偷偷调包,用赝品换走了真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师傅你之前说过,那件元青花根本就不是沈伯伯修的!」苏灼激动地说。
沈砚辞点点头:「对。父亲当时正在修一件明代漆器,根本没接元青花的修复工作。但调查组出示的委托书、修复记录,全都伪造得天衣无缝。父亲的签名、沈家的印章,甚至连修复过程中的细节记录都有。」
他从木盒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小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几块瓷器碎片。青花釉sE,胎质细腻,即使只是碎片,也能看出原本器物的JiNg美。
「这是当年案发现场遗留的。」沈砚辞拿起其中最大的一块,对着灯光,「调查组说这是赝品破碎後留下的碎片,是父亲调包时不小心摔碎的。但你看这里——」
他将碎片递给苏灼。苏灼接过,仔细观察。碎片边缘有修复痕迹,是用传统的锔钉工艺修补过的,但锔钉已经脱落,只留下细小的钉孔。
「这件器物之前就破损过,被修复过。」沈砚辞说,「如果是新造的赝品,为什麽要做旧到这种程度?连修复痕迹都做出来?」
苏灼凑近碎片,下意识地嗅了嗅。他的「小天赋」在这一刻自动启动——碎片散发出一GU极淡的气味,是陈年老瓷特有的、混合了岁月包浆和微尘的气息,没有新瓷的「火气」,也没有化学颜料的刺鼻味。
「这是真品。」苏灼脱口而出,「至少是老的,不是新烧的赝品。」
沈砚辞看向他,眼神里有赞许:「对。我这些年反覆研究这些碎片,胎土、釉sE、青花发sE,全都符合元代晚期特徵。而且这种修复工艺——」他指着钉孔,「是清代中期的锔钉手法,钉子是铜钉,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这麽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将碎片小心放回软布上,重新包好。
「所以这半块碎片,和锦囊里的土样,是我们翻案的关键。」沈砚辞说,「如果能证明当年那件赝品用的土料来自凤鸣山北麓Y坡,而那种红黏土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绝迹,那麽所谓的新造赝品就不成立。因为二十年前,没有人能用已经绝迹的土料制作赝品。」
苏灼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我们必须去凤鸣山!采集土样,和碎片做b对!」
沈砚辞却皱起了眉。
「凤鸣山北麓Y坡……」他低声重复这个地名,「祖父生前说过,那里是临州古窑遗址之一,明代初期就废弃了。因为地势险峻,土质特殊,後来几乎没人去。二十年前最後一次开采,就是为了修复一批明代官窑瓷器,用的就是那里的红黏土。」
他看向苏灼:「你查到的记载,说那里有三株古松?」
苏灼连忙点头:「对,《临州窑业志》里写的:凤鸣山北麓Y坡,有三松并立,其下土sE赭红,质细而黏,乃修复之上品。然开采不易,嘉靖後渐废。」
「三松并立……」沈砚辞喃喃道,「我好像听祖父提过。他说当年去采土时,还在那三棵松树下休息过。其中一棵松树有个树洞,他们把多余的工具藏在里面,说以後也许还会来。」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天sE已经暗了下来,老巷里的路灯陆续亮起,昏h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个戴斗笠的人,手腕有青龙刺青。」沈砚辞背对着苏灼说,「十年前出现在我家,十年後出现在你面前,要抢你查到的线索。这不是偶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这是一伙人。一个有组织的势力,十年前陷害沈家,十年後还在活动,还在试图掩盖当年的真相。」
「青龙帮?」苏灼想起沈砚辞之前提到的名字。
沈砚辞走回长案旁,从木盒最底层取出一张纸。那是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面用毛笔画着一个图案——一条青龙,盘绕成一圈,龙头昂起,形态和苏灼看到的那个刺青极为相似。
「这是祖父临终前画的。」沈砚辞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看到这个图案,一定要小心。这群人不是普通的古董贩子,他们有背景,有手段,为了利益什麽都做得出来。」
他将草纸推到苏灼面前:「祖父说,他们自称青龙帮,但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只知道他们专门做高仿赝品,然後用各种手段把赝品洗白成真品,牟取暴利。十年前沈家出事,很可能就是因为父亲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苏灼看着纸上的青龙图案,只觉得一GU寒意从脊背升起。
「所以现在他们发现我们在查当年的案子,就派人来阻止。」苏灼说,「那个戴斗笠的人,是青龙帮的成员。他抢不到锦囊,但捡到了手串……他会不会通过手串,查到砚辞斋?」
「有可能。」沈砚辞说,「但沉香手串虽然是祖传的,上面没有刻名字,一般人不会直接联想到沈家。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沉:「如果他们早就知道砚辞斋,早就知道我在查当年的案子,那麽手串只是确认了你的身份。」
房间里的空气彷佛凝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昏h的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工作间里飘出的沉香残味越来越淡,几乎要消散在夜sE中。长案上的旧照片、剪报、瓷器碎片,还有那张画着青龙的草纸,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着一段被掩埋了十年的往事。
苏灼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沈砚辞放在案上的手腕。
沈砚辞的身T微微一僵,但没有cH0U回手。
「师傅。」苏灼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陪你去凤鸣山。我能帮忙的,我的鼻子——」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分辨土质的气味,也许能找到确切的采土点。而且两个人总b一个人安全。」
沈砚辞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有什麽东西在缓缓融化。
「很危险。」他说,「青龙帮的人可能已经在凤鸣山布置了。李教授不是提醒你了吗?最近有不明身份的人在那里活动。」
「就是因为危险,你才不能一个人去。」苏灼握紧了他的手腕,「师傅,这十年你都是一个人扛着,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我,我是你的助手,我们是一起的。」
沈砚辞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苏灼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那只手年轻、温暖,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但握得很紧。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凌晨。」沈砚辞说,「四点出发,那时候天还没亮,不容易被发现。我们从後山的小路上去,避开主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的眼睛亮了起来:「好!」
「但是。」沈砚辞cH0U回手,站起身,走向工作间,「你要听我的安排。到了山上,不能乱跑,不能离开我的视线。采集土样後立刻离开,不要停留。」
「我保证!」苏灼连忙说。
沈砚辞从工作间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短刃。短刃装在一个陈旧的皮鞘里,鞘面已经磨得发亮,看得出年代久远。
他将短刃放在苏灼面前。
「这是祖父留下的防身之物。」沈砚辞说,「你带着。」
苏灼愣住了:「师傅,那你呢?」
「我不用。」沈砚辞说,「我熟悉凤鸣山的地形,而且……」他顿了顿,「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会想办法脱身。但你不同,你对那里不熟,需要防身的东西。」
苏灼看着那把短刃,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既感动於沈砚辞的关心,又担心对方的安全。
「师傅,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苏灼认真地说,「你不能有事,沈家的案子还需要你平反,砚辞斋还需要你守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辞看着他,嘴角再次浮现那转瞬即逝的弧度。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然後开始收拾长案上的东西,「把照片和碎片收好,放回木盒。锦囊你随身带着,但不要放在同一个地方,分开放。」
苏灼连忙照做。他将旧照片小心地放回木盒,又把瓷器碎片重新包好,和那张青龙图案的草纸一起收进去。锦囊被他分成两部分:写着线索的纸条塞进鞋垫下,土样用小塑胶袋封好,藏在贴身口袋里。
沈砚辞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他走到墙边的柜子前,取出两个背包,开始往里面装东西:手电筒、绳索、小铲子、采样袋、水壶、乾粮,还有一些苏灼不认识的工具。
「师傅,这些是……」苏灼好奇地问。
「采土用的工具。」沈砚辞说,「还有一些应急的东西。凤鸣山地势复杂,尤其是北麓Y坡,多年没人去了,路可能已经被荒草掩盖。」
他将一个背包递给苏灼:「这个你背着,不重,但都是必需品。记住,如果真的走散了,不要慌,待在原地等我。我会找到你的。」
苏灼接过背包,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沈砚辞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去休息吧。」他说,「睡几个小时,三点半我叫你。伤口还疼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活动了一下膝盖:「还好,不动就不疼。师傅你也早点休息。」
「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沈砚辞说,「你先去睡,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苏灼知道沈砚辞的脾气,没有再坚持。他背起背包,一瘸一拐地走向客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辞站在长案旁,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那个陈旧的木盒。昏h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Y影。那一刻,他看起来孤独而沉重,彷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他肩上。
苏灼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轻轻关上门,走进客房。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窗户对着後院。苏灼将背包放在床边,脱下外套,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藏在各处的线索——都在。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的经历:图书馆里的发现,李教授意味深长的提醒,巷子里的追杀,那个青龙刺青,还有沈砚辞看到刺青时的眼神……
十年。沈砚辞背负着这个秘密,这个冤屈,整整十年。
苏灼无法想像那是怎样的日子。从世家公子变成「走私犯之子」,从众星捧月到旁人指点,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守着这间小小的砚辞斋,靠着接一些小活维持生计,还要默默收集翻案的证据。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群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握紧了拳头。他一定要帮沈砚辞平反,一定要揭开青龙帮的真面目,一定要让当年的真相大白於天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声响。
不是沈砚辞的脚步声——沈砚辞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这声音更细碎,像是……有人在窗外?
苏灼立刻清醒过来,屏住呼x1,仔细聆听。
的确有声音。很轻的脚步声,踩在後院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也许三个。
苏灼的心跳加速。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踮着脚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
後院里光线很暗,只有远处巷子路灯投来的微弱光晕。但藉着月光,苏灼依稀看到两个黑影,正贴着院墙移动,动作敏捷而谨慎。
是青龙帮的人?他们找到砚辞斋了?
苏灼的第一反应是去叫沈砚辞。但他刚转身,就听到外面客厅传来一声极轻的「嘘——」。
是沈砚辞。他已经发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停下动作,继续从窗缝观察。那两个黑影在後院里搜索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麽东西。其中一个人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光线很暗,但苏灼看到,那人手腕上似乎有什麽图案……
青龙刺青。
苏灼的呼x1一滞。真的是他们。
两个黑影搜索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後翻墙离开了。动作乾净利落,显然受过训练。
苏灼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真的走了,才轻轻打开房门,探出头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沈砚辞站在窗边,撩开窗帘看着外面,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师傅……」苏灼小声唤道。
沈砚辞转过身,示意他过来。苏灼踮着脚走过去,顺着沈砚辞的目光看向窗外——巷子里空无一人,那两个黑影已经消失了。
「他们走了。」沈砚辞低声说,「但还会回来。」
「他们在找什麽?」苏灼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门边,蹲下身,仔细检查门缝。几秒後,他从门缝底部cH0U出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折成方形。沈砚辞展开纸条,藉着月光看去。
纸条上画着一个图案——青龙,和木盒里那张草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图案下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别多管闲事。」
苏灼倒x1一口凉气。
「这是警告。」沈砚辞的声音很冷,「他们知道我们在查当年的案子,知道我们要去凤鸣山。」
他将纸条r0u成一团,握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师傅,那我们还去吗?」苏灼问。
沈砚辞抬起头,看向他。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苏灼从未见过的火焰——那是压抑了十年的愤怒,是绝不退让的决心。
「去。」沈砚辞说,「正因为他们警告,我们更要去。他们害怕了,害怕我们找到证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走到长案旁,点亮一盏小油灯。昏h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光明。
「但计划要变。」沈砚辞说,「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凤鸣山,可能会在那里设伏。我们不能走常规的路线。」
他从cH0U屉里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案上。地图已经很旧了,纸张泛h,上面用墨线g勒出凤鸣山的山势和道路。
「这是祖父当年绘制的采土路线图。」沈砚辞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细线,「常规的路是从南坡上山,绕到北麓。但这条路太明显,青龙帮的人肯定会盯着。」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条几乎看不清的虚线上。
「这里有一条猎人小径,已经废弃多年了。从西侧的断崖绕上去,虽然难走,但隐蔽。而且这条路可以直接通到北麓Y坡的背面,从上面往下走,b从下面往上爬更安全。」
苏灼凑近地图,仔细看着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小径。路线蜿蜒曲折,要经过好几处险峻的地形,但确实避开了主道和常规路线。
「我们走这条路。」沈砚辞说,「凌晨三点出发,b原计划提前一个小时。趁他们以为我们四点出发时,我们已经上山了。」
「好!」苏灼用力点头。
沈砚辞看着他,眼神复杂:「苏灼,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不是普通的调查,这是和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夥对抗。你才二十二岁,刚毕业,没必要卷进这麽危险的事情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笑了,那笑容在昏h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师傅,我已经卷进来了。」他说,「从我走进砚辞斋那天起,从你教我第一件文物修复开始,从我看到你一个人对着那些碎片发呆的时候——我就已经卷进来了。」
他向前一步,直视沈砚辞的眼睛。
「而且,这不是你的事情,是我们的事情。沈家的冤案需要平反,青龙帮的真面目需要揭露,这是对的,是应该做的事。我虽然只是个实习生,虽然有点小迷糊,但我知道什麽是对,什麽是错。」
沈砚辞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油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跳动,墙上的影子随着火焰摇曳。
「谢谢。」沈砚辞忽然说。
声音很轻,但苏灼听到了。他愣住了,因为这是他认识沈砚辞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两个字。
「师傅……」
「去睡吧。」沈砚辞转过身,开始收拾地图和工具,「还有两个小时,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三点我叫你。」
苏灼知道再说什麽都是多余。他点点头,转身走向客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辞站在长案旁,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那条猎人小径,眼神专注而坚定。油灯的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座沉默的山。
苏灼轻轻关上门,躺回床上。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凤鸣山。山势巍峨,云雾缭绕,三棵古松并立在山坡上,树下是赭红sE的土地。沈砚辞站在松树下,手里捧着一抔红土,眼神里有光。
然後画面一转,戴斗笠的男人出现在树後,手腕上的青龙刺青在yAn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男人伸出手,要抢沈砚辞手中的土……
苏灼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缝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五十。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苏灼,该出发了。」
是沈砚辞的声音。
苏灼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穿好衣服,背上背包。他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锦囊的纸条在鞋垫下,土样在贴身口袋,短刃在腰间,背包里是工具和乾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切就绪。
他打开房门,沈砚辞已经等在客厅里。沈砚辞也背着一个背包,穿着深sE的登山装,头发依旧束成低马尾,但额前的碎发被仔细别到了耳後,露出整张清瘦的脸。他的眼神清醒而锐利,完全不像只睡了几个小时的人。
「准备好了?」沈砚辞低声问。
苏灼点头:「准备好了。」
沈砚辞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後,他才轻轻打开门锁,推开一条缝。
凌晨的老巷静得可怕。没有行人,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冷白的光泽。
沈砚辞示意苏灼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砚辞斋,反手锁上门。铜铃被沈砚辞用布条缠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跟我来。」沈砚辞低声说,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苏灼紧跟在他身後。两人的脚步声极轻,几乎被夜风吹散。沈砚辞对老巷的地形了如指掌,带着苏灼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行,避开了所有主道和可能有人的地方。
半小时後,他们来到了临州古城的西城墙下。这里已经是城市的边缘,城墙外就是山林。月光下,古老的城墙投下巨大的Y影,墙头的雉堞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辞找到一处坍塌的缺口,率先翻过去。苏灼紧随其後,动作虽然因为膝盖的伤有些迟缓,但还算顺利。
城墙外是一片荒草地,再远处就是凤鸣山的山麓。夜sE中,山T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天际线下。
「从这里上山。」沈砚辞指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径,「跟着我,每一步都要踩稳。这段路很陡,而且有碎石,小心滑倒。」
苏灼深x1一口气,点点头。
沈砚辞率先踏上小径,苏灼紧跟其後。两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凤鸣山的夜sE中。
山路b想像中更难走。小径多年无人行走,已经被野草和灌木侵占,有些地方甚至完全看不出路的痕迹。沈砚辞凭藉着记忆和手中的地图,艰难地开路。他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拨开挡路的枝条,不时回头确认苏灼是否跟上。
苏灼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背包b想像中沉重,汗水很快浸Sh了他的後背。但他看着前方沈砚辞坚定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上,不能拖後腿。
爬了约莫一个小时,他们来到一处断崖边。小径在这里中断了,面前是几乎垂直的岩壁,只有几处突出的岩石可以落脚。
沈砚辞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灼。
「能行吗?」他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抬头看着陡峭的岩壁,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用力点头:「能。」
沈砚辞从背包里取出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苏灼。
「系上。」他说,「我先上去,然後拉你。记住,踩我踩过的地方,手抓稳。」
苏灼照做,将绳索系在腰间。沈砚辞检查了一遍绳结,确定牢固後,转身开始攀爬。
他的动作敏捷得惊人。修长的手指抓住岩缝,脚尖JiNg准地踩在突出的石块上,身T紧贴岩壁,像一只灵巧的岩羊。月光下,他的背影在岩壁上移动,沉稳而坚定。
几分钟後,沈砚辞爬上了崖顶。他固定好绳索,向下喊道:「好了,上来吧。慢慢来,别急。」
苏灼深x1一口气,开始攀爬。岩壁b看起来更光滑,有些地方几乎没有落脚点。他学着沈砚辞的样子,手指SiSi扣住岩缝,脚尖寻找着支点。膝盖的伤口开始剧痛,但他强忍着,一点一点向上移动。
爬到一半时,他脚下一滑,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下去。
「稳住!」沈砚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别往下看,继续往上。我在这里,你不会掉下去。」
苏灼咬紧牙关,重新找到落脚点,继续向上爬。汗水流进眼睛,刺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不敢松手,不敢停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终於,他的手抓住了崖顶的边缘。沈砚辞立刻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了上去。
苏灼瘫倒在崖顶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x腔里狂跳,四肢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没事吧?」沈砚辞蹲下身,检查他的膝盖。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
「没事……」苏灼喘着气说,「就是……有点累……」
沈砚辞从背包里取出水壶递给他:「喝点水,休息五分钟。我们已经走了一半了,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到北麓Y坡。」
苏灼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他抬头看向四周,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爬得很高了。
从崖顶望去,整个临州古城尽收眼底。夜sE中,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蜿蜒的河流反S着月光,像一条银sE的丝带。远处的凤鸣山主峰在月光下显出朦胧的轮廓,山顶笼罩着一层薄雾。
「真美……」苏灼喃喃道。
沈砚辞在他身边坐下,也看向远处的城市。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总是紧绷的脸,此刻有了一丝松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灯火。月光如水,流淌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那条眉尾的浅疤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苏灼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沈砚辞十年来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凝视这座城市——这座见证了沈家辉煌,也亲历了沈家崩塌的古城。
「我小时候,」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夜sE,「父亲常带我来凤鸣山。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认土。」
「认土?」苏灼转头看他。
「嗯。」沈砚辞伸出手,从崖顶的土壤里捻起一小撮土,在指尖搓了搓,「凤鸣山不同坡向、不同高度的土质都不一样。向yAn坡的土偏h,颗粒粗,含砂多;背Y坡的土发黑,黏X强。元末那几口官窑,用的都是北麓Y坡中段的一种赭红sE黏土,里面混有特殊的矿物颗粒,烧出来的瓷器胎T坚实,釉sE温润。」
他将那撮土洒回地面,拍了拍手:「父亲说,一个好的修复师,不仅要会修,更要懂东西是怎麽来的。要知道一片瓷胎用的是哪里的土,一道釉sE用的是哪里的矿,一笔画工是哪个匠人的手笔。只有这样,修复的时候才能对症下药,让伤痕真正消失,而不是简单地遮盖。」
苏灼听得入神。这是他第一次听沈砚辞主动提起父亲,提起那些家族传承的往事。月光下,沈砚辞的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柔软,那层常年笼罩的冰壳,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父亲……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苏灼轻声说。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他是。但他也是个固执的人。太讲规矩,太认Si理,总觉得这行当应该清清白白,凭手艺说话。所以他得罪了很多人。」
「包括青龙帮?」
「包括青龙帮,也包括那些打着收藏家名号,实则倒卖文物的商人。」沈砚辞的声音冷了下来,「十年前那件元青花凤首扁壶,父亲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胎土虽然像,但釉面的光泽太过均匀,少了些窑火淬炼的自然变化。他提出要重新监定,但没人听他的。後来壶被认定为真品,高价成交,再後来……就出了走私案。」
苏灼的心揪紧了。他能想像当时的场景——一个坚持原则的修复师,面对整个行业的沉默与合谋,该有多麽无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傅,」苏灼忽然说,「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的。一定会还沈家清白。」
沈砚辞转头看他。月光下,苏灼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坚定。这种坚定,沈砚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谢谢。」沈砚辞又说了一遍,然後站起身,「休息够了,该走了。膝盖让我看看。」
苏灼连忙摆手:「没事,真的没事……」
「让我看看。」沈砚辞的语气不容拒绝。
苏灼只好卷起K腿。膝盖处的绷带已经被血和汗水浸得发暗,边缘有些松脱。沈砚辞皱了皱眉,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急救包,蹲下身开始拆旧绷带。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修长而稳,一点点揭开黏在伤口上的纱布。苏灼倒x1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沈砚辞指尖的温度——那双常年握刻刀、触碰冰冷瓷器的手,此刻却异常温暖。
「伤口有点发炎。」沈砚辞仔细检查着,「还好没有化脓。我重新上药包紮,你忍一下。」
「嗯。」苏灼点头。
沈砚辞先用消毒棉片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然後涂上一层淡hsE的药膏。药膏散发出一GU清苦的草药味,苏灼忍不住问:「这是什麽药?味道好特别。」
「祖父留下的方子。」沈砚辞一边涂抹一边说,「用三七、血竭、没药几味药材配的,消炎生肌效果很好。小时候我调皮,经常磕碰,祖父就用这个给我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苏灼却听出了一丝怀念。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小时候摔跤,爷爷也会用土方子给他抹药,一边抹一边唠叨:「男孩子,磕磕碰碰才长得结实。」
「师傅,你手很巧。」苏灼忽然说,「不仅会修文物,还会包紮。」
沈砚辞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在月光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他低头继续缠绷带,低声回道:「以前祖父教的。他说修复师的手要稳,心要细,这些都是相通的。」
绷带很快包紮好了,b之前更整齐牢固。沈砚辞还用两根细带子在膝盖上下方各固定了一道,防止绷带滑脱。
「试试看。」沈砚辞站起身。
苏灼扶着岩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新绷带的支撑感很好,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好多了!谢谢师傅!」苏灼笑道。
沈砚辞点点头,开始收拾急救包。他的动作依旧利落,但苏灼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收回药膏时,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小瓷瓶的瓶身——那是个很旧的青瓷小瓶,釉面已经有了细密的开片纹。
「这瓶子……」苏灼下意识开口。
「祖父留下的。」沈砚辞将瓶子收回背包,「装药的容器也有讲究。瓷瓶不透气,能保持药X。这个瓶子是明代民窑的,不算珍贵,但用得顺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灼知道,那瓶子对沈砚辞来说,绝不仅仅是个「用得顺手」的容器。那是家族的记忆,是传承的载T,是他在这十年孤独坚守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凭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点东西,然後出发。」沈砚辞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油纸包,递给苏灼一个。
苏灼打开,里面是几块芝麻饼和两片酱牛r0U。饼还带着余温,芝麻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饿了,连忙咬了一大口。
沈砚辞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他一边吃,一边再次摊开地图,借着月光研究路线。
「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穿过一片矮松林,就能到北麓Y坡的上缘。」沈砚辞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祖父的手札里说,元末那几口官窑就在Y坡中段的一处凹地里,三面环岩,背风向yAn。当年选址是为了窑火稳定,现在倒成了盗掘的天然掩护。」
「我们能找到确切位置吗?」苏灼问。
「应该可以。」沈砚辞收起地图,「手札里记载了标志物——三棵并生的古松,树下有赭红sElU0土。我们只要找到那三棵松树,就能找到窑址。」
苏灼想起自己刚才的梦——梦里,沈砚辞就站在三棵古松下,手里捧着一抔红土。
「我梦到过……」他脱口而出,又赶紧闭嘴。
沈砚辞看向他:「梦到什麽?」
「没、没什麽。」苏灼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梦到我们找到了那三棵松树。」
沈砚辞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那是好兆头。吃完我们就走,趁天还没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五分钟後,两人收拾好背包,再次上路。
崖顶之後的路相对平缓,但晨雾开始弥漫。r白sE的雾气从山谷间升腾而起,渐渐笼罩了整片山林。能见度迅速下降,十米外的景物就变得模糊不清。沈砚辞放慢了脚步,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
「跟紧我。」他回头对苏灼说,「雾太大,容易走散。」
「好。」苏灼紧跟在他身後,几乎能碰到他的背包。
雾气带来的不仅是视线的阻碍,还有声音的扭曲。远处的鸟鸣变得空洞而遥远,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也显得异常清晰。苏灼忽然有种错觉,彷佛他们正走进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时间在这里变得缓慢而黏稠。
穿过一片竹林时,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苏灼噤声。
苏灼立刻屏住呼x1。雾气中,他听到了一种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鸟鸣,而是某种金属摩擦的、极轻的「喀嚓」声。
沈砚辞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东西。那是一小片破碎的陶片,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有人来过。」沈砚辞低声说,「而且是不久前。」
苏灼的心提了起来。他凑近看那片陶片,灰褐sE的胎T,表面粗糙,看起来很普通。但沈砚辞却用手指仔细摩挲着断面,眉头越皱越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窑具的残片。」沈砚辞说,「烧窑时用来支撑瓷器的垫饼。看这土锈和磨损程度,应该是元末的东西。」
「也就是说……」
「我们离窑址很近了。」沈砚辞站起身,将陶片小心收进一个小布袋里,「而且有人b我们先到一步。」
两人的脚步更加谨慎。沈砚辞不再沿着明显的路径走,而是选择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下迂回前进。雾气成了他们最好的伪装,但也让他们难以察觉潜在的危险。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的雾气忽然变淡了些。一片矮松林出现在视野中,松树的形态很奇特,枝g扭曲盘结,像是经历了无数风霜。
沈砚辞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松林深处。
「看到了。」他低声说,将望远镜递给苏灼。
苏灼接过,顺着沈砚辞指的方向望去。透过稀疏的松枝,他隐约看到了三棵并排生长的古松——树g粗壮,树冠如盖,正是梦中见过的模样。而在松树下方,是一片颜sE明显不同的土地,在雾气中泛着赭红sE的暗光。
「就是那里。」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越过最後几丛灌木,那片凹地终於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凹地已经被挖得面目全非。大大小小的坑洞像疮疤一样布满地面,新鲜的泥土被随意堆在四周,一些破碎的陶片、瓷片散落其间。几件简单的工具——铁锹、镐头、箩筐——被丢弃在角落,上面还沾着Sh泥。
「他们已经动手了。」苏灼喃喃道。
沈砚辞没有说话,他快步走进凹地,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挖掘痕迹。他的手指拂过坑壁的断面,捻起一撮土在指尖搓开,又凑近闻了闻。
「不止一拨人。」沈砚辞沉声道,「看这坑洞的形状和深度,至少有两组人在这里挖过。一组b较专业,坑壁整齐,分层清晰,像是找东西;另一组……」他指向几个浅而乱的坑,「像是乱挖一气,估计是捡漏的。」
苏灼也蹲下身,捡起几片散落的陶片。这些陶片大多灰扑扑的,看起来很普通,但他还是习惯X地凑近闻了闻——这是他的「小天赋」,通过气味辅助判断文物。
第一片,土腥味中带着淡淡的窑火气,是正常的古陶气味。
第二片,气味也差不多。
第三片……苏灼的眉头皱了起来。
「师傅,这片不对劲。」他将陶片递给沈砚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砚辞接过,那是一块稍大的陶片,表面有简单的刻划纹饰。他仔细看了看胎土和断面,又看向苏灼:「哪里不对?」
「气味。」苏灼说,「这片陶片除了土味和窑火味,还有一GU很淡的化学味——像是某种合成粘合剂。虽然很淡,但我闻得到。」
沈砚辞的眼神锐利起来。他将陶片凑到鼻尖,深深x1了一口气。他的嗅觉不如苏灼敏锐,但常年接触各种修复材料,对化学品的气味也很熟悉。
「……确实有。」沈砚辞缓缓道,「这是现代粘合剂的味道。有人把这片陶片粘合过,又故意敲碎,混在这些真品残片里。」
「为什麽要这麽做?」苏灼不解。
「混淆视听。」沈砚辞站起身,环视这片被盗掘的凹地,「或者……栽赃。」
最後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苏灼听出了其中的寒意。十年前沈家不就是被「栽赃」的吗?一件真伪难辨的「元青花凤首扁壶」,几份伪造的监定文书,就让一个百年修复世家轰然倒塌。
「我们分头找找。」沈砚辞说,「重点找那些有粘合痕迹的碎片,还有……看看有没有瓷片。元青花用的是瓷胎,不是陶胎。」
两人开始在凹地里仔细搜寻。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光线昏暗,他们不得不打开手电筒,一点点照亮每一寸土地。
苏灼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了。他趴在地上,几乎是贴着泥土在寻找。手指拂过cHa0Sh的土壤,触碰到无数碎片的边缘。大多数是普通的陶片,偶尔有几片带釉的,但都是单sE釉,没有青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sE渐渐亮了起来。雾气开始消散,远处的山峦轮廓变得清晰。苏灼的心却越来越沉——难道他们来晚了?关键证据已经被青龙帮转移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电筒光扫过凹地边缘的一处岩缝。那里堆着一些从坑里挖出来的浮土,土堆边缘,露出一角不同寻常的白sE。
苏灼连忙爬过去,拨开浮土。一片巴掌大的瓷片露了出来——白底,蓝花,典型的青花瓷。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瓷片上的纹饰:一只凤凰的头部,线条流畅,笔触JiNg细,虽然残缺不全,但神韵犹在。
「师傅!」苏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找到了!你看这个!」
沈砚辞立刻赶过来。当他看到那片瓷片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他接过瓷片,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抚过上面的青花纹路。
「凤首……」沈砚辞喃喃道,「这是扁壶颈部的凤首纹饰。和当年那件……一模一样。」
「这就是证据,对不对?」苏灼兴奋地说,「这能证明那件扁壶的来源就是凤鸣山窑址,而且青龙帮确实在盗掘!」
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瓷片翻过来,仔细查看胎T和釉面。瓷胎洁白细腻,釉面温润如玉,青花发sE浓YAn,有典型的苏麻离青料特徵——那是元代青花特有的钴料,进口自波斯,烧成後会有铁锈斑和晕散效果。
「胎土是对的。」沈砚辞低声道,「釉sE也是对的。但……」
他忽然顿住了,将瓷片凑到极近的距离,几乎贴在眼睛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对。」沈砚辞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片瓷片……是後来埋进去的。」
「什麽意思?」苏灼愣住了。
「你看这里。」沈砚辞指着瓷片边缘的一处断面,「如果是从窑址里挖出来的古瓷片,断面应该有自然的土锈和包浆,颜sE会发h发暗。但这片瓷片的断面太乾净了,虽然故意沾了土,但土是浮在表面的,没有沁进去。」
他将瓷片递给苏灼:「你再闻闻。」
苏灼接过,深深x1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清晰地闻到了那GU化学味——不是粘合剂,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合成气味,混合着淡淡的土腥,但土腥味明显是後加上去的。
「这是赝品?」苏灼难以置信。
「不完全是。」沈砚辞站起身,脸sE凝重,「瓷片本身可能是老的,但应该是从别的器物上敲下来的,然後故意做旧,埋在这里。目的是什麽?让我们找到证据?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矮松林的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个人的脚步,沉重而急促,正快速朝凹地靠近。
沈砚辞脸sE一变,一把拉住苏灼的手臂:「躲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迅速退到凹地边缘的一处岩壁後。那里有个浅浅的凹陷,刚好能容纳两人紧贴着藏身。沈砚辞将苏灼护在内侧,自己挡在外面,同时从背包侧袋cH0U出了那根登山杖。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呼x1和低声交谈。
「……妈的,这雾总算散了。老大也真是,非要我们这个点上来检查。」
「少废话。昨天埋的东西得确认一下,万一被野兽刨出来就麻烦了。」
「要我说,多此一举。那两个小子能找到这儿?猎人径多少年没人走了,他们敢走?」
「小心驶得万年船。沈家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十年前没弄Si他,现在成祸害了。」
苏灼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感觉到沈砚辞的身T明显绷紧了,握着登山杖的手指节发白。
三个人走进了凹地。透过岩缝,苏灼看到了他们的模样——都戴着宽檐斗笠,穿着深sE劲装,手腕处隐约露出青sE的刺青。为首的是个高壮的男人,脸上有道疤从额角划到下巴,眼神凶狠如鹰。
「黑鹰哥,东西还在。」一个手下从土堆里扒拉出几片瓷片,正是苏灼刚才找到的那种带凤首纹饰的。
被称为黑鹰的男人走过去,捡起一片看了看,冷笑道:「沈砚辞要是找到这些,肯定以为是铁证。到时候在金石雅集上拿出来,咱们再当众揭穿是赝品……嘿嘿,沈家就彻底完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招高啊!」另一个手下奉承道,「十年前没弄Si沈老头,现在让他儿子身败名裂,bSi还难受!」
「闭嘴!」黑鹰厉声道,「沈老头的事不许再提!当年要不是他多管闲事,非要重新监定那批货,咱们也不用费那麽大劲。」
他将瓷片扔回土堆,环视四周:「仔细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留下痕迹。尤其是脚印,都给我抹了。」
「是!」
三个人在凹地里忙碌起来。苏灼紧张得手心冒汗,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的呼x1变得极轻极缓,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透过岩缝SiSi盯着黑鹰,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时间变得异常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数倍。苏灼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动,连呼x1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只山雀从松林里飞出来,扑棱棱地落在岩壁上方。几粒小石子被它蹬落,哗啦啦地滚下来,正好落在凹地边缘。
「什麽声音?」一个手下立刻警觉。
黑鹰抬头看向岩壁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他缓缓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子压碎枯枝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苏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看到黑鹰越来越近,那张疤脸在晨光中显得狰狞可怖。沈砚辞的手握紧了登山杖,身T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五米、三米、两米……
就在黑鹰即将走到岩壁前时,另一侧的松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响动——像是什麽动物在奔跑,撞得树枝哗啦作响。
「那边!」黑鹰立刻转身,「去看看!」
两个手下连忙朝声音方向追去。黑鹰又回头看了一眼岩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手下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灼长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沈砚辞及时扶住他,低声道:「不能久留,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苏灼看向凹地,「那些瓷片……」
「是陷阱。」沈砚辞冷声道,「我们不能碰。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把情况带回去。」
他拉着苏灼,准备从岩壁後出来。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哨——尖锐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沈砚辞脸sE大变:「被发现了!跑!」
两人冲出藏身处,朝着与呼哨声相反的方向狂奔。但苏灼的膝伤严重影响了速度,没跑出多远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傅,你先走!」苏灼急道,「我拖後腿了!」
「闭嘴!」沈砚辞厉声道,转身蹲下,「上来!」
「什麽?」
「我背你!快!」
苏灼愣住了。但身後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他没有时间犹豫,只能咬牙趴到沈砚辞背上。
沈砚辞站起身,双手托住苏灼的腿,开始全力奔跑。他的速度惊人,即使背着一个人,依然能在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苏灼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沈砚辞颈侧脉搏的狂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在那边!」
「别让他们跑了!」
追兵的声音从侧後方传来。沈砚辞一个急转弯,冲进一片更密的松林。枝条cH0U打在脸上,划出细细的血痕,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向前。
苏灼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三个戴斗笠的身影已经追进松林,为首的黑鹰手里甚至亮出了一把短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傅,他们有刀!」苏灼急喊。
「抱紧!」沈砚辞只说了两个字,脚下再次加速。
松林尽头是一处陡坡,坡下是乱石丛生的溪谷。沈砚辞毫不犹豫地冲下陡坡,脚下碎石滚落,好几次差点滑倒,但他总能及时稳住身形。
追兵也跟着冲了下来。距离在缩短,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沈家的种,你跑不掉的!」黑鹰的狞笑声从身後传来,「十年前让你爹栽了,今天让你栽在这儿!」
沈砚辞的脚步忽然一顿。不是因为T力不支,而是因为前方没路了——陡坡尽头是一处断崖,虽然不高,但也有七八米,崖下是湍急的溪流。
「没路了吧?」黑鹰带着两个手下追了上来,三人呈扇形围拢,封Si了所有退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也许我能让你Si得痛快点。」
沈砚辞缓缓放下苏灼,将他护在身後。他握紧登山杖,目光扫过三人,最後定格在黑鹰脸上。
「东西?」沈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埋的那些赝品?不好意思,我看不上。」
黑鹰的脸sE变了变:「你怎麽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胎土不对,釉sE不对,连做旧的手法都粗糙得可笑。」沈砚辞一字一句道,「十年前你们就是用这种手段陷害沈家的,对吧?找一件真品当诱饵,然後用一堆赝品和伪造的文书,把沈家钉Si在走私案上。」
「是又怎样?」黑鹰狞笑道,「沈老头自己找Si,非要重新监定那批货。他以为他是谁?行业泰斗?我呸!在临州这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敢挡青龙帮的财路,就是这个下场!」
他举起短刀,指向沈砚辞:「小子,看在你爹Si得惨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跪下来磕三个头,叫声爷爷,我留你全屍。至於你後面那个小跟班……」
黑鹰的目光落在苏灼身上,露出y邪的笑:「细皮nEnGr0U的,倒是可以带回去玩玩。」
「你敢!」沈砚辞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怒火。
「哟,还护上了?」黑鹰嗤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上!」
两个手下同时扑了上来。沈砚辞不退反进,登山杖如毒蛇般刺出,JiNg准地击中左边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棍子脱手飞出。几乎同时,沈砚辞侧身闪过右边那人的扑击,杖尾顺势横扫,重重砸在那人膝弯处。
「啊——」
右边那人跪倒在地。沈砚辞没有给他起身的机会,一脚踹在他x口,将他踢得滚出好几米。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黑鹰的脸sE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修复师,身手竟然这麽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点意思。」黑鹰T1aN了T1aN嘴唇,「看来沈老头还教了你别的东西。可惜,今天你还是得Si!」
他挥刀扑了上来。短刀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沈砚辞举杖格挡,金属碰撞声刺耳响起。
黑鹰的刀法狠辣凌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沈砚辞的登山杖虽然灵活,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武器,几次格挡下来,杖身上已经留下了深深的刀痕。
「师傅小心!」苏灼急得大喊。
沈砚辞一个後撤步,险险避开划向咽喉的一刀。但他的脚後跟已经踩到了崖边,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下去。
「没地方退了吧?」黑鹰狞笑着b近,「给我下去喂鱼吧!」
他举刀猛劈。沈砚辞忽然侧身,不是後退,而是向前——他贴着刀锋撞进黑鹰怀里,登山杖的杖尖狠狠顶在黑鹰的胃部。
「呃!」黑鹰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沈砚辞左手如电般探出,扣住黑鹰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喀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黑鹰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落下。沈砚辞顺势一脚,将刀踢下悬崖。
「你……你……」黑鹰捂着手腕,疼得脸sE发白。
「要动他,先过我这关。」沈砚辞冷冷道,将苏灼牢牢护在身後。
苏灼愣愣地看着沈砚辞的背影。晨光从他身後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层金边。那一刻,苏灼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沉默寡言、拒人千里的修复师,其实有着b谁都坚y的脊梁,和b谁都温柔的心。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沈砚辞的衣角。
沈砚辞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登山杖横在x前,警惕地盯着黑鹰和那两个挣扎着爬起来的手下。
「好……好得很!」黑鹰咬牙切齿,「沈砚辞,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临州古董圈里,有的是我们的人!你今天就算跑了,明天也会有人把你卖了!你永远别想翻案!」
「那就试试看。」沈砚辞的声音平静无波,「十年前沈家没倒,十年後也不会倒。」
「找Si!」黑鹰怒吼,「一起上!弄Si他!」
三个人都扑了上来。沈砚辞一把推开苏灼:「躲远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後他迎了上去。
登山杖在他手中彷佛有了生命,点、戳、扫、劈,每一击都JiNg准狠辣。但毕竟是以一敌三,而且黑鹰虽然手腕受伤,战斗力依然凶悍。几次交锋後,沈砚辞的肩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很快浸透了衣服。
「师傅!」苏灼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四下张望,忽然看到崖边有几块松动的石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冲过去,用尽全力推动其中最大的一块。
「轰隆隆——」
石头滚落悬崖,带起一片烟尘。这动静让黑鹰等人动作一滞。沈砚辞抓住机会,一杖击倒一个手下,然後拉着苏灼就往回跑。
「追!」黑鹰气急败坏。
但沈砚辞已经带着苏灼冲进了溪谷旁的密林。这次他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隐蔽、也更难走的路——沿着溪流向上,穿过一片乱石滩。
溪水冰凉刺骨,石头Sh滑难行。苏灼的膝盖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咬紧牙关,拼命跟上沈砚辞的步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追兵的声音时远时近,显然也在溪谷中搜寻。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然後拉着苏灼钻进了一片茂密的藤蔓丛後。
「这里……」苏灼喘着气,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砚辞摀住了嘴。
「嘘。」沈砚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透过藤蔓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溪滩上晃动的人影。黑鹰的骂声隐约传来:「妈的,跑哪去了?给老子仔细搜!活要见人,Si要见屍!」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苏灼的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沈砚摀住他嘴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T力透支的徵兆。沈砚辞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YeT透过衣服,沾Sh了苏灼的脸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搜寻声渐渐远去,但两人都不敢动弹。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沈砚辞才缓缓松开手,身T晃了晃,靠在了身後的岩壁上。
「师傅!」苏灼连忙扶住他,「你的伤……」
「没事。」沈砚辞闭了闭眼,脸sE苍白得吓人,「皮外伤。」
「什麽皮外伤,流了这麽多血!」苏灼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背包,却发现急救包在刚才逃跑时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沈砚辞按住他的手:「别找了。先离开这里,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他试图站起来,但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苏灼这才注意到,沈砚辞的左腿K脚也被划破了,一道不浅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腿也受伤了!」苏灼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傅,我们不能这样y撑……」
「那怎麽办?」沈砚辞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留在这里等Si吗?」
苏灼咬紧嘴唇。他知道沈砚辞说得对,可看着对方浑身是伤的样子,他的心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揪住了。
「我扶你。」苏灼站起身,将沈砚辞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我们慢慢走,找个能藏身的地方。」
沈砚辞看着他,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拒绝,只是低声说:「沿着溪流往上走,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个地方。」
两人互相搀扶着,重新踏入溪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伤口,带来刺痛,但也让沈砚辞清醒了些。他凭藉着模糊的记忆,带着苏灼在乱石滩中穿行。
苏灼的膝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扶着沈砚辞。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的身T越来越沉,呼x1也越来越急促。
「师傅,你跟我说说话吧。」苏灼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溪谷里显得格外清晰,「说点什麽都好,别睡着。」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说什麽?」
「说……说你小时候的事。」苏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你是在砚辞斋长大的吗?」
「嗯。」沈砚辞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从小就在那里。祖父说,沈家的孩子,从会走路开始就要认瓷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认瓷片?」
「就是蒙上眼睛,用手m0。」沈砚辞的声音有些飘忽,彷佛陷入了回忆,「m0胎土的粗细,m0釉面的厚薄,m0开片的纹路……m0错了,就要罚抄《窑器谱》。」
苏灼想像着那个画面:小小的沈砚辞坐在满地瓷片中间,蒙着眼睛,用稚nEnG的手指触m0那些冰冷的碎片。那该是多寂寞的童年。
「你喜欢吗?」苏灼问。
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转过一处弯道,前方出现了一片更茂密的树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良久,他才说,「那是责任。沈家两百年的招牌,不能砸在我手里。」
「可是你修复文物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苏灼说,「我第一天到砚辞斋就看见了。你拿着那只破掉的粉彩碗,手稳得像磐石,但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麽珍宝。」
沈砚辞的脚步顿了顿。
「是吗。」他轻声说,听不出情绪。
「是啊。」苏灼用力点头,尽管沈砚辞看不见,「所以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一定很Ai很Ai这份工作。就算他说这是责任,但Ai也是真的。」
沈砚辞没有再接话。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溪流在这里变窄,两岸的岩壁逐渐收拢,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了。」沈砚辞忽然说。
苏灼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岩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但沈砚辞却拉着他,径直朝那片藤蔓走去。
「这里?」苏灼疑惑。
沈砚辞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拨开藤蔓——後面竟然隐藏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进来。」沈砚辞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苏灼连忙跟上。洞内一片漆黑,但空气却不像想像中浑浊,反而有GU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沈砚辞m0索着什麽,片刻後,一点火光燃起——他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打火石。
微弱的光照亮了山洞。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约莫三四米见方,洞顶有天然形成的裂隙,隐约透进些许天光。洞内乾燥整洁,甚至还铺着一些乾草。
「这是……」苏灼惊讶地环顾四周。
「沈家留下的应急点。」沈砚辞靠着石壁坐下,声音疲惫,「祖父告诉我的。临州山区有好几个这样的地方,都是祖辈为了躲避战乱或仇家准备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後里面是简易的伤药和绷带。
「过来。」沈砚辞对苏灼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愣愣地走过去,在沈砚辞面前坐下。沈砚辞先检查了他的膝盖——伤口已经红肿发炎,周围的皮肤烫得吓人。
「感染了。」沈砚辞皱眉,「得处理。」
他从铁盒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GU浓烈的药酒味弥漫开来。
「会有点疼。」沈砚辞说,然後不由分说地将药酒倒在苏灼的伤口上。
「嘶——」苏灼倒cH0U一口冷气,眼泪差点飙出来。那药酒像火一样灼烧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沈砚辞的手却很稳。他用乾净的布条蘸着药酒,仔细清洗伤口周围的W垢,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忍一忍。」沈砚辞低声说,「不清乾净会更麻烦。」
苏灼咬紧牙关,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辞的手上——那双修长的手,指腹有常年握刻刀留下的薄茧,此刻正小心地处理着他的伤口。手腕上的沉香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散发出沉静的香气。
「师傅,」苏灼忽然开口,「你的手……也受伤了。」
沈砚辞的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不深,但还在渗血。他却彷佛没感觉,只是专注於苏灼的膝盖。
「小伤。」沈砚辞简单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帮你包紮。」苏灼伸手想去拿绷带,却被沈砚辞拦住了。
「先处理你的。」沈砚辞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灼只好乖乖坐着。沈砚辞清洗完伤口,又撒上一层药粉,然後用绷带仔细包紮。他的动作笨拙却细心,每一个结都打得整整齐齐。
「好了。」沈砚辞终於松开手,「暂时别碰水。」
「该你了。」苏灼拿起剩下的绷带和药酒。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他脱下已经破烂的外衫,露出肩上的伤口——那是一道十公分左右的刀伤,皮r0U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灼的手抖了一下。
「怕了?」沈砚辞问。
「不是。」苏灼摇头,声音有些哑,「是……心疼。」
沈砚辞的身T微微一僵。
苏灼没有再说什麽,只是学着沈砚辞刚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药酒接触到伤口的瞬间,沈砚辞的肌r0U明显绷紧了,但他一声没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傅,」苏灼一边包紮一边说,「你刚才为什麽要护着我?明明你可以自己跑的。」
沈砚辞沉默。
「黑鹰说得对,我拖後腿了。」苏灼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受伤,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不是你的错。」沈砚辞终於开口,声音很轻,「是我带你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辞打断他,「你是砚辞斋的实习生,是我的……责任。」
他说「责任」两个字时,语气有些微妙。苏灼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砚辞的眼睛。火光跳跃中,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眸里,似乎有什麽东西在融化。
「只是责任吗?」苏灼问,心跳莫名加快。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移开视线,看向山洞深处。苏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石壁上刻着什麽图案。
「那是……沈家的族徽?」苏灼认了出来。他在砚辞斋见过类似的标记,刻在一些老工具上。
「嗯。」沈砚辞点头,「祖父说,有这个标记的地方,就是沈家的地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着,伸手m0了m0那个徽记。指尖划过石刻的线条,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麽易碎的宝物。
苏灼看着他的侧脸。火光映照下,沈砚辞眉尾那道浅疤显得格外清晰。苏灼忽然很想问,那道疤是怎麽来的,是不是也和十年前的变故有关。但他不敢问,怕触及沈砚辞的痛处。
「师傅,」苏灼换了个话题,「黑鹰说的元青花凤首扁壶……到底是怎麽回事?十年前沈家真的是被陷害的吗?」
沈砚辞的身T明显僵y了。山洞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打火石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就在苏灼以为沈砚辞不会回答时,他忽然开口了。
「那件元青花,」沈砚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是青龙帮送来请父亲监定的。」
苏灼屏住呼x1。
「父亲看了之後,说东西不对。」沈砚辞继续说,眼睛盯着跳动的火光,「胎土太细,釉sE太亮,底款的笔画也不对。他坚持要重新监定,还要查这件东西的来源。」
「然後呢?」
「然後,三天後,警察就来了。」沈砚辞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苏灼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颤抖,「他们在沈家的仓库里,找到了那件元青花,还有十几件配套的赝品。青龙帮的人作证,说父亲明知是赝品,还帮他们走私出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灼握紧了拳头:「这是诬陷!」
「是啊,诬陷。」沈砚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疼,「可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父亲百口莫辩,当场就被带走了。」
「那後来……」
「後来父亲在拘留所突发心脏病,没救过来。」沈砚辞说得很轻,彷佛在说别人的事,「祖父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半年後也走了。沈家就这样散了。」
苏灼的眼眶红了。他想像不出,当年只有二十岁的沈砚辞,是怎麽面对这一切的。一夜之间,父亲含冤而Si,祖父病逝,家族声誉扫地,从世家公子变rEn人避之不及的「走私犯之子」。